周四早上,崔十八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是他和沈念的第一次单独约会——不是轮值日那种“带你去个地方”,是真正的、写在轮流约会计划表上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他选了一件黑色卫衣,不新不旧,不正式不随便,是他觉得自己最像自己的样子。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三秒,转身走了。再不走,他怕自己会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一遍。
七点整,崔十八站在沈念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和上次一样,一袋早餐,一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觉得空着手不好看。他敲了两下门,心跳比上次快了不止一点。沈念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没梳,脸上还有枕头印。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笑了。“你今天穿这么帅干什么?”“我哪天不帅?”崔十八的耳朵红了,但嘴上没输。沈念接过早餐袋,从里面拿出豆浆喝了一口。“甜的。”“你不是爱喝甜的吗?”“是。你还记得。”“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崔十八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了。他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锁着的,上面只有时间——七点零三分。
沈念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很久。她转身走回房间,把豆浆放在桌上,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头发,套了一件外套。“走吧。”她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今天去哪儿?”崔十八深吸了一口气。“去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沈念愣了一下。她认识崔十八两年多,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公司,但公司显然不是他要去的方向。崔十八没有解释,转身往楼下走。沈念跟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前一后,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上午九点,崔十八带着沈念到了城南的一个旧商场。商场已经半废弃了,一楼还有几家店铺开着,二楼以上全空了,扶梯停运,上面拉着黄色的警戒线。沈念看了看四周,不明白他为什么带她来这儿。“这是哪儿?”“两年前,听潮阁第一次线下活动的地方。你不记得了?”沈念想起来了。两年前听潮阁办过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在城南这个旧商场的中庭,来了大概两百人。那是她第一次在线下见到崔十八,但那天人太多了,她只记得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你那天站在第三排,”崔十八指着中庭中间的位置,“穿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拿着对讲机,一直在说‘音响再调一下’。”沈念看着那个位置,试图回忆两年前的画面,但记忆很模糊。她记得那天很累,结束后一个人在路边等车,等了很久。“那天结束后,你在路边打车。”崔十八的声音变轻了,“打不到,站了二十分钟。我骑车经过,想停下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但没有。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崔十八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和两年前那个骑车经过的男孩重叠在一起。“你骑的是什么车?”“共享单车。”“你就骑那个?”“嗯。骑了八公里回家,一路上都在想,刚才为什么不刹车。”沈念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崔十八的手。他的手指很暖,指节分明,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厚实的安全感。
崔十八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总监,我今天带你来这儿,不是想让你感动。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从你说‘我也是’那天开始的。是从两年前,你站在路边打车,我在对面骑着车,犹豫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没敢停下来那天开始的。”沈念握紧了他的手。中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一楼店铺传来的音乐声,听不清在唱什么,但旋律很轻。
中午,他们去了崔十八上次带她去的那家面馆。老板王叔看到他们又来了,笑了。“小胖子又来了?还是两碗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对。”崔十八的耳朵红了一下,因为老板在沈念面前叫他“小胖子”。面端上来的时候,崔十八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沈念,沈念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他,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们的手在交换碗筷的时候碰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碰着,碰了大概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笑什么?”崔十八问。“你笑什么?”“我先问的。”“我先笑的。”老板在后厨听到他们的对话,摇了摇头,嘴角是弯的。
下午,崔十八带沈念去了一个地方——他第一次直播的录音棚。那间录音棚在城东的一个创意产业园里,很小,只有十来个平方,隔音板已经旧了,角落里有灰尘。崔十八站在调音台前面,手指摸了摸那些陈旧的推子。“我第一次直播就是在这儿,当时紧张得手都在抖,唱第一句就跑调了。你在耳机里跟我说‘慢慢来,不着急’。那句话,我录下来了。存在手机里,换了三部手机都没删。”沈念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录音棚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很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她忽然发现,崔十八比她以为的好看。
“那你能放给我听吗?”沈念问。崔十八拿出手机,翻到那段录音。录音里是两年前的声音,她的,带着电流的杂音,说“慢慢来,不着急”。沈念听完,沉默了几秒。“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丸子头,手里拿着对讲机。”沈念笑了。“你那天呢?”“我那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很丑。”“有多丑?”“丑到你看了就不想认识我那种。”“那我不看了。”“不行,你必须看。”崔十八翻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递给她。照片里的男孩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点长,戴着黑框眼镜,站在录音棚的角落,表情紧张得像要上考场。沈念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不丑。”“骗人。”“真的。就是有点傻。”“那还是丑。”沈念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又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崔十八没有低头看,而是直接收紧了手指。
傍晚,他们走回公司。崔十八走在沈念左边,两个人牵着手,没有松开。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崔十八停下来。“总监,今天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让我知道,两年前那个没刹车的晚上,不是终点。”沈念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色。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崔十八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沈念已经转身走进了大楼,他没有看到她的耳朵也是红的。
崔十八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他拿出手机,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沈念回了一个句号。崔十八看着那个句号,又笑了。他发:“我没洗脸。”沈念回:“那你去洗。”崔十八发:“洗了不就没了?”沈念没有再回,但崔十八知道她在笑。他站在楼下,看着沈念房间的窗户,灯亮了。他站了很久,直到六月的消息弹出来:“你在楼下站着干什么?上来啊,茶泡好了。”崔十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那个被亲过的脸颊用手护着,快步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赵太阳端着茶壶,看到崔十八从电梯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大奖。赵太阳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崔十八接过去,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你脸怎么了?”赵太阳问。“没怎么。”“那你捂着脸干什么?”“没捂。”崔十八把手放下来,但耳朵还是红的。赵太阳没有追问,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萨满从房间出来,看到崔十八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崔十八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像交换了什么暗号。游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新打印的表格,看到崔十八,推了推眼镜。“约会顺利?”“顺利。”崔十八的声音有点飘。游戈看了看他的表情,把表格递给他。“这是下周的安排,你看看。”崔十八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和地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脸颊上的吻。
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崔十八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今天天气不错”。照片里的他笑得像个傻子。六月在下面回“你脑子没问题吧”,游戈说“注意言行”,萨满保存了图片,赵太阳发了个省略号,北夜说“睡了”,澈清发了个月亮的表情,野洵点了个赞。沈念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点开和崔十八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下次别穿格子衬衫了。”崔十八秒回:“为什么?”沈念:“怕你太帅。”崔十八发了六个点,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完了,我今晚睡不着了。”沈念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有月亮,很亮。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
走廊里,崔十八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兴奋到极点又不敢喊出声的那种。六月在隔壁敲了敲墙:“崔十八你疯了?”“没有!”崔十八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带着笑。六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嘴角也是弯的。整栋楼都听到了崔十八的笑声,没有人真的嫌他吵。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有一天,轮到自己的时候,可能笑得比他还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