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一道裂缝

沈念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厨房，从崔十八手里抢走了最后一块卤味。崔十八喊了一声“你偷袭”，沈念说“这是我家”，六月在旁边起哄说“总监干得漂亮”，游戈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赵太阳把茶杯递给她，茶是刚泡的，温度刚好。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沈念知道，那条短信像一道裂缝，已经出现在她以为刚刚砌好的墙上。

晚上十一点，人都散了。沈念回到房间，锁上门，重新拿出手机。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她看了几遍，没有回，也没有删。她搜了一下那个记者的名字，XX娱乐，专门做直播行业的爆料，粉丝量不小。她看了几篇他之前写的报道，被曝光的当事人有的退网了，有的沉寂了，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的。沈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她想起今天开会时说的“适应期”，忽然觉得这个词太轻了。适应的不只是怎么相处，还有怎么面对外面的眼睛。

凌晨一点，野洵没有睡。他坐在601的书桌前，面前是一个打开的对话框，萨满头像旁边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下午他给萨满发了消息，萨满回了“有。怎么了？”野洵当时回的是“没事”，但现在他重新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那个记者，你认识吗？”萨满秒回了，好像一直在等这条消息。“认识。以前合作过。你想怎么做？”野洵想了很久，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先别让她知道。查一下他想干什么。”萨满回了一个字：“好。”野洵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窗外没有月亮，天很黑。他想起今天沈念看手机时那个收住的笑容，不是没看到，是看到了，但知道她不想说。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晚安。”沈念回了：“晚安。”

周二早上，沈念到公司的时候，前台放着一束花。不是北夜每天送的那种白色花，是一束满天星，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沈念问前台谁送的，前台说“跑腿放的，没有留信息”。沈念把花拿起来看了看，满天星的花语是“默默的爱”。她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配文是“谁送的？”崔十八说不是他，六月说也不是他，游戈说不是，萨满说不是，赵太阳说不是，北夜说“今天的花还没送，这不是我的”，澈清说不是，野洵说不是。九个人都说不是。沈念看着那束花，把那句“默默的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花收到了。有事直接说，不用送东西。”对方没有回。

中午，野洵和萨满在录音棚碰面了。萨满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资料。“他叫周铭，做了五年娱乐记者，专门跟直播行业。上个月刚挖了一个大料，让一个五十万粉的主播退了网。”野洵看着屏幕上周铭的照片，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他想要什么？”“钱。或者流量。”萨满翻着资料，“他之前报的料，大部分是有人花钱买的。也有小部分是他自己挖的，那种挖到了能涨粉。”野洵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是哪一种？”“自己挖的。因为他先送了花，不是直接要钱。”野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录音棚的隔音很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待一会儿，但不行，外面才是真实的世界。“查一下他最近跟谁接触过，看看是谁把消息给他的。”“你是说，我们这边有人泄密？”“不一定是我们这边。沈念平时的社交不多，能接触到她私人号码的人，范围不大。”野洵点了点头，站起来。“钱从我账上出。”“不用。”萨满把电脑合上，“我欠她一个人情。还了。”野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人情。萨满不会说，他也不会问。

下午，沈念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门被敲了两下。赵太阳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今天泡的是普洱，暖胃的。”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很浓，回甘很长。“太阳，你每天都给我泡茶，不累吗？”“泡茶不累。”“每天都要想泡什么茶，不累吗？”赵太阳站在她桌前，想了想。“想泡什么茶不累。想你为什么喝那杯茶的时候笑了，才累。”沈念看着他，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耳朵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她忽然觉得，那条短信、那束花、那个记者，在这些人面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太阳。”“嗯。”“如果有人问起你和我的关系，你会怎么说？”“说什么？”“说你想说的。”赵太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念安静了很久的话：“我会说，我在追你。不是追到了，是在追。因为这件事，没有终点。”

傍晚，沈念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天快黑了，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她手里拿着那杯普洱，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换。她想起今天野洵发的“晚安”，萨满的“好”，赵太阳的“没有终点”，还有那束满天星。她不知道那个记者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瞒着那九个人。不是因为他们能帮她解决什么，是因为瞒着他们，比被曝光更累。她拿起手机，在九个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客厅开会。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这次没有人问“又开会”，没有人说“能不能不开”。九个人回了同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客厅里又坐满了。和前两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安静。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沈念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还亮着。她看着面前的九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条短信亮在所有人面前。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崔十八第一个站起来，六月第二个，游戈第三个，萨满第四个，赵太阳第五个，北夜第六个，澈清第七个，野洵第八个。九个人都站起来了，没有一个坐着。

野洵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沈念。“你知道他是谁？”沈念看着他。“你知道？”野洵没有回答，萨满替他回答了。“我们知道。昨天就在查了。”沈念看着他们两个，野洵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萨满也还是那么安静。但她忽然明白了——昨天野洵问“怎么了”，她说“没事”。他没有追问，不是信了，是知道她不想说，所以自己去查了。

沈念看着这九个人，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我本来想跟你们说，不用担心，我能处理。但现在我觉得，这句话不用说了。因为你们已经在处理了。”崔十八说：“那当然。”六月说：“谁让他欺负你的。”游戈说：“我已经在查法律条款了。”萨满说：“我在查他的背景。”赵太阳说：“茶照送。”北夜说：“花照换。”澈清说：“舞照跳。”野洵说：“歌照写。”沈念看着他们，把那杯凉了的普洱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但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