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野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歌的第五天,门终于开了。
不是出来的那种开——是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崔十八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那条缝,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走廊里,轻轻喊了一声:“野洵?”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嗯。”
“饿不饿?”
又是沉默。然后门被拉开了。
野洵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但他的手里攥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写完了?”崔十八问。
野洵摇摇头。“写了很多。但不知道对不对。”
崔十八看着他。“那给总监看看?”
野洵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纸被捏出褶皱。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二
沈念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野洵站在门口,崔十八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安静的墙。
沈念放下笔,看着野洵手里那叠皱巴巴的纸。
“写完了?”
野洵走进来,把纸放在她桌上。“写了五页。但不知道哪些是对的。”
沈念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字迹很乱,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水滴落在上面。
第一页写的是小时候的事。第一次上台,紧张得说不出话,被老师骂了一顿。第二页写的是刚到听潮阁的时候。第一次直播,对着镜头张不开嘴,下播之后哭了很久。
第三页写的是遇见沈念之后的事。第一张纸条,第一次有人问他睡得好不好。第四页写的是最近的事。直播数据掉了,对着镜头说不出话,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第五页只有一行字——“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好。但我更怕,他们觉得我好,而我不是。”
沈念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她抬起头,野洵站在她面前,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
“你知道这五页里,哪一页最好吗?”沈念问。
野洵摇摇头。
沈念翻到第五页,把那行字指给他看。“这一页。因为你说了真话。”
野洵的眼眶红了。
三
崔十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对话。沈念的声音很轻,野洵的声音很闷,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念送草莓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盒子摔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后来他知道了——怕被看见,怕被看穿之后,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好。
但现在他不怕了。因为她让他知道,不用那么好也行。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来的消息:“野洵在总监办公室?”
崔十八回复:“嗯。在给她看写的歌。”
徐来又问:“怎么样?”
崔十八想了想:“在哭。但应该是好的那种。”
徐来发了一个笑脸:“那就好。”
四
办公室里,野洵坐在沈念对面,眼泪已经干了。他低着头,手指还在绞,但肩膀没有之前那么紧了。
“总监。”
“嗯?”
“我是不是让大家担心了?”
沈念看着他。“是。”
野洵低下头。“对不起。”
沈念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只是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吗,你写的东西,帮了你自己,也帮了别人。”
野洵抬起头。
沈念把那叠纸推回去。“这些,不只是你的故事。是很多人的。那些不敢说话的人,那些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那些怕被看见的人。”
她看着他。“你写出来,他们就知道了——不是一个人。”
野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躲。
五
走廊里,人越来越多了。
徐来靠在墙上,澈清站在他旁边,北夜蹲在墙角,游戈和六月站在楼梯口,萨满抱着手臂靠在窗边,赵太阳站在最后面。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她真厉害。”北夜小声说。
澈清看了他一眼。“嗯。”
“野洵会好的吧?”
徐来接话。“会。因为他把想说的说出来了。”
门开了。野洵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那叠纸。他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北夜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野洵!”
野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没事。”
北夜的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
野洵低下头。“对不起。”
澈清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别说对不起。回去把歌写完。”
野洵抬起头,看着他们——澈清、北夜、徐来、游戈、六月、萨满、赵太阳、崔十八。八个人,八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点点头。“好。”
六
晚上,野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五页纸。
他拿起笔,在第五页下面又加了一行——“但后来有人告诉我,不用那么好也行。所以我在试,试着说出来。”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沈念的消息:“写完了吗?”
他回复:“还差一点。”
“不急。慢慢来。”
野洵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他拿起笔,继续写。窗外的月亮慢慢升高,纸上的字越来越多。
七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北夜:野洵今天哭了。
澈清:嗯。
北夜:但好像是好的那种哭。
徐来:他把想说的说出来了。
游戈:那就好。
六月:嗯。
萨满:他写了五页纸。
赵太阳:写完了吗?
崔十八:还差一点。
野洵:……
群里安静了一秒。北夜发了一个“野洵你还没睡”,澈清发了一个“早点休息”,徐来发了一个“明天再写”,游戈和六月各自发了“不急”,萨满发了一个“慢慢来”,赵太阳发了一个“别熬夜”,崔十八发了一个“等你”。
野洵看着那些消息,回复:“好。晚安。”
他放下手机,把那五页纸叠好,放在枕头下面。窗外,月亮很亮。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说的话。那些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去了。不是全部,但至少开了一个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继续写。
八
深夜,崔十八和沈念在天台上。
“野洵的歌,能写完吗?”他问。
沈念看着远处的灯火。“能。”
崔十八点点头。“他今天说了很多。”
沈念转头看他。“你听见了?”
崔十八摇摇头。“没听见。但看见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肩膀是松的。”
他顿了顿。“他放下了什么东西。”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了?”
崔十八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也放下过。”
沈念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崔十八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抱住她。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但他的怀里,很暖。
“崔十八。”
“嗯?”
“你知道吗,你也帮了他。”
崔十八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我什么都没做。”
沈念摇摇头。“你做了。你站在门口等他。”
崔十八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沈念在他怀里笑了。窗外,月亮很圆。野洵房间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