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五下午，听潮阁的走廊里飘着一股奶茶香。
北夜抱着一大袋外卖从电梯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六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快快快，趁总监开会没回来，咱们把东西放她桌上——”北夜压低声音，“给她个惊喜！”
澈清斜眼看他：“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她最讨厌办公桌乱。”
“这叫乱吗？这叫人间烟火气！”北夜理直气壮，“她天天加班到半夜，桌上除了文件就是咖啡，我看着都心疼。”
徐来凑过来：“你心疼？你不是天天嚷嚷总监太严吗？”
“那是以前！”北夜瞪他，“现在不一样了。”
崔十八站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一束小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路边摊买的雏菊，黄的白的一小把，用牛皮纸包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游戈凑过来看。
“刚才……路过看见的。”崔十八把花往身后藏了藏，“就觉得挺好看的。”
澈清“啧”了一声：“崔十八你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
崔十八脸一红，正要辩解，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九个人同时僵住。
“跑！”萨满低喝一声。
九个人作鸟兽散。
崔十八跑得慢，被萨满一把拽进楼梯间。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沈念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神情疲惫。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看见桌上那一大袋奶茶，还有那束小小的雏菊。
奶茶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总监辛苦了！——北夜”
雏菊旁边也有一张，字迹工整很多：“今天天气很好，希望你也是。——崔十八”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样东西，很久没动。
楼梯间里，九个人挤在一起，透过门缝偷看。
“她怎么了？”北夜小声问。
“没动。”徐来说。
“是不是不高兴？”
“不像。”澈清皱眉，“她那个表情……我看不懂。”
崔十八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念的侧脸。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束雏菊的花瓣。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但崔十八看见了。
他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二
晚上七点，沈念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新的策划案——《听潮阁周年庆特别企划》。她把“特别”两个字圈出来，在旁边批注：要让粉丝觉得，这是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总监，别来无恙。”
是林跃。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很平静：“林总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通知你一声——你那个小账号，虽然我没拿到，但我已经让人截了几百张图。”林跃笑了笑，“从五年前到现在，你给那群小孩写的每一条评论，发的每一个切片，我都让人存好了。”
沈念没说话。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截图发给营销号，标题写‘某MCN总监五年潜伏，是真情实感还是别有用心’，粉丝会怎么想？”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林跃的声音冷下来，“退出听潮阁，回你的剑桥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沈念沉默了三秒。
“林跃。”
“嗯？”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保住那些证据吗？”
林跃没说话。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沈念的声音很稳，“所以我把所有东西都备份了三份，交给了三个不同的人。只要我出事，那些东西就会同时发出去。”
她顿了顿。
“你要试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跃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念，你行。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沈念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三
“进来。”
门推开，是徐来。
他端着一碗泡面，放在她桌上。
“还没吃饭吧？”他挠挠头，“我猜的。”
沈念看着那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你煮的？”
“不然呢？”徐来在她对面坐下，“北夜那水平，煮出来能毒死人。”
沈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徐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说：“刚才谁的电话？”
沈念愣了一下。
“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外面。”徐来说，“不是故意偷听，就是路过，听见你说了句‘林跃’。”
沈念没说话。
“是那个林跃吗？盛世那个？”
沈念点点头。
徐来的表情变了。平时总带着笑的脸，这会儿有点沉。
“他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沈念拿起筷子，“我自己能处理。”
徐来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行，那你自己吃。”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总监。”
“嗯？”
“你之前说，你是看着我们长大的。”
沈念抬头。
徐来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
“那你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笑的？”
沈念愣了一下。
徐来没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
沈念看着那扇门，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记得。
那是一年零三个月前。徐来那场直播，从头笑到尾，但眼睛一直没笑。下播之后，他在评论区看见一条长评，写的是——“徐来你今天笑得很用力，但我觉得你不开心。如果不开心，可以不笑的。”
那条评论是她写的。
从那之后，徐来的直播里，偶尔会有不那么笑的时刻。
沈念低下头，看着那碗泡面。
荷包蛋煮得很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四
【总监全球后援团】群
徐来：兄弟们，我怀疑林跃那孙子又来找总监麻烦了。
澈清：？？？
北夜：什么意思？
徐来：我刚才路过她办公室，听见她打电话，提到林跃。
游戈：说什么了？
徐来：没听全，但她的表情不对。
六月：什么表情？
徐来：就是……那种明明很累，还要硬撑的表情。
萨满：操。
澈清：妈的，那孙子还没完没了了？
北夜：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野洵：……
萨满：野洵你想说什么？
野洵：她不想让我们担心。
崔十八：但我们已经担心了。
徐来：所以？
崔十八：所以我们要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这儿。
群里安静了几秒。
澈清：崔十八你今天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崔十八：……我认真的。
萨满：没说你没认真。就是觉得你最近变了。
崔十八：我没变。
徐来：你变了。
北夜：变了+1
游戈：变了+2
六月：变了+3
澈清：变了+10086
野洵：……
萨满：野洵那个省略号的意思是“确实变了”。
崔十八：……
他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变了。
以前的他，只会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别人冲锋陷阵。现在的他，会站在最前面说“够了”，会偷偷买花放在她桌上，会在半夜盯着手机等她的“晚安”。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她，心跳就会快一点。
五
晚上十一点，崔十八一个人坐在天台上。
风有点凉，但他不想回去。
门开了。
他回头，愣了一下。
不是沈念。
是徐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徐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崔十八摇摇头。
徐来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徐来开口。
“崔十八。”
“嗯？”
“你是不是喜欢总监？”
崔十八浑身一僵。
“我……”
“行了，别解释。”徐来笑了笑，“我看得出来。”
崔十八低下头，没说话。
“她是个很好的人。”徐来说，“值得被喜欢。”
崔十八抬头看他。
徐来看着远处，表情有点复杂。
“我也喜欢她。”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崔十八愣住了。
徐来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所以咱俩现在是情敌了？”
崔十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逗你的。喜欢她的人多了，不差咱俩。”他往门口走，“但不管谁喜欢她，最重要的是——”
他停下来。
“她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门关上了。
崔十八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喜欢她的人多了？
还有谁？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机响了。
是沈念的私信。
“在天台？”
他手一抖，回复：“嗯。”
“等我一下。”
三分钟后，门开了。
沈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崔十八点点头。
沈念没再问，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崔十八的心跳得厉害。
他想问她，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吗？
他想问她，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只是说：
“总监，今天的花……你喜欢吗？”
沈念转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喜欢。”她说，“很喜欢。”
崔十八低下头，嘴角翘起来。
那就够了。
至少今天，他让她笑了一下。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