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已近尾声,热闹却未散去。
几位城主移步偏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喝茶。侍女们重新上了热茶点心,退到一旁候着。
南宫逸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东方雄正和西门豪说着什么,宗主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北冥正端着茶,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南宫逸笑了笑,开口打破沉默。
“北冥兄,今日令嫒那一株雪灵草,可是让满堂皆惊啊。”
北冥正抬眼看他一脉,语气平静:“那丫头自己的主意,来之前并未与我说。”
“哦?”西门豪来了兴趣,“她自己定的?那可了不得。百年难遇的宝贝,说送就送了?”
北冥正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从小就这性子。觉得该做的事,就去做。拦不住。”
东方雄笑了:“这话说的,倒像是埋怨,实则得意得很。”
北冥正没接话,可那神情,分明是被说中了。
南宫逸也笑了,转头吩咐身边的侍从:“去把问天和北冥小姐叫来。长辈们说话,他们也该听听。”
侍从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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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偏殿。
南宫问天走在前头,步履从容,神色如常。
北冥雪跟在他身后,却不像方才在正殿那般紧张了。她依旧安静,依旧低垂着眼睫,可那步伐稳了许多,身形也不再往谁身后躲。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唤了一声:“爹。”
北冥正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坐下吧。”
北冥雪乖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神农兽从她袖子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南宫问天也在父亲身边落座。
几位城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满意。
西门豪先开了口:“北冥丫头,方才正殿人多,没顾上细问。你那一身医术,是跟秦神医学的?”
北冥雪点点头:“是。”
“学了几年?”
“十年。”
西门豪咂咂嘴:“十年……那岂不是六岁就开始学了?”
“是。”
西门豪看向北冥正,啧啧两声:“北冥兄,你可真舍得。六岁的娃娃,就让她吃苦?”
北冥正还没开口,北冥雪却轻声说了一句。
“不苦的。”
几位城主都看向她。
北冥雪微微垂着眼,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很认真。
“学医是阿雪自己想学的。秦爷爷很好,阿雪很喜欢跟着他。”
东方雄看着她,目光越发柔和。
“好孩子,”她说,“那你这些年,给人看过多少病了?”
北冥雪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庄里庄外,山下村子,每年都有很多人来。”
“治好了多少?”
北冥雪微微一顿,声音更轻了:“能治的,都尽力治了。治不好的……就让他们少疼一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位城主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忽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不是“我治好了多少人”,不是“我有多厉害”。
她说的是“能治的都尽力治了”。
她说的是“治不好的,就让他们少疼一些”。
东方雄轻轻叹了口气。
“北冥兄,”她说,“你这女儿,养得好。”
北冥正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儿。北冥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轻轻的,软软的,像落在掌心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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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逸也看着北冥雪,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
“阿雪,你第一次来南宫城,觉得如何?”
北冥雪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答道:“很好。城里很热闹,人也好。”
“人也好?”南宫逸笑了,“谁好?”
北冥雪的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只一下。
可那一下,被在场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南宫逸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南宫问天正襟危坐,神色如常,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西门豪“噗”地笑出声来,又连忙咳嗽两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东方雄端起茶盏,掩住了唇角的笑意。
宗主依旧沉默,可那目光里,分明也带着几分了然。
北冥正端起茶,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可他那嘴角,分明也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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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香袅袅。
南宫逸放下茶盏,忽然开口。
“北冥兄,”他说,“往后两城之间,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北冥正抬眼看他。
南宫逸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孩子们也大了,该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北冥正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是该多走动。”
南宫问天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可那握紧的手,悄悄松开了。
北冥雪低着头,看着膝上的神农兽,一动不动。
可她的耳尖,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窗外,夜色已深。
月光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