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
端午后的第一个雨天,要将腕上的五彩绳取下,扔进路边的小水坑里。
寓意祛病消灾。
祝余蹲在廊下,仰头看着檐上掉落的雨滴愣愣发呆。
一旁的小明远跟她同一个姿势。
“小鱼姐姐。”
“嗯?”
“你要去扔五彩绳吗?”
祝余低头看了看手,摇头。“不扔。”
辛辛苦苦编的,扔它做什么。
“可是大家都扔,据说不扔会把不好的东西留在家里。”
“啧啧啧,季明远小朋友,这我就不得不批评你了。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你好歹也是位光荣的少先队员,怎么还信这些封建迷信呢?”
看了几个月电视的祝余可学到不少新鲜东西,教育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现在用来唬季明远这样的小学生,简直手拿把掐。
瞧,这不一下就唬住了嘛。
听她这么讲,季明远小朋友当即便羞愧地垂下头,知错就改:“小鱼姐姐你说得对!那我也不扔了,大咪小咪元宝的也都不扔!”
“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姐姐,下午我们就不来玩了。”
“?为什么?不是后天才上学吗?”
以往小明远这么说,肯定就是要用一个下午紧急赶工完成他那拖来拖去拖到实在拖不得的作业。
可祝余记得往常他都是周一上学,今天才周六呢。
照例,正是他能放心玩闹的时间。
果然,小明远摇摇头:“我妈说街尾新开了家照相馆,新店开业有优惠。正好每年我妈都要带我去照相馆拍张照,不如今年就赶着这波优惠去,省下来的钱能给我买迪迦!”
说到迪迦,季明远很兴奋。
蹦蹦跳跳硬要给祝余展示迪迦的招牌动作。
祝余无奈,很给面子的边看边鼓掌,心里却在琢磨着照相馆。
等小明远拖家带口离开后,立刻期待地凑到黑瞎子面前:“要不我们也去拍张照吧!我还没拍过照呢。”
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别人拍照。
黑瞎子懒散地倚着门框,无可无不可地应道:“行。”
“那我去换衣服,等会儿我要编侧麻花,还要系那条绿色的丝带!记得先帮我卷一下再编,卷过编出来好看。”
祝余大声嘱咐完,提着裙摆小跑着回房。
“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黑瞎子拖着语调懒洋洋发问。
“不行!”
‘啪’!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关上了。
黑瞎子无奈摇头,转眼看到还抱臂站在一旁的张起灵,眉尾微挑,戏谑道:“你要不要也换件衣服?”
本以为会直接得到一个冷漠的后脑勺,谁知张起灵还真认真想了想,点头,也迈步朝房间走去。
黑瞎子:“?”
“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儿这身穿搭,狠狠揉了两把头发。
还是换吧。
早上出门没注意,好像溅到了点脏水。
啧。
———
等祝余他们慢悠悠赶到的时候,小明远已经拍好了。
而她,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声、未曾谋面的女士——季明远小朋友的母亲。
她脸型偏圆,是很大气的长相。
身板挺直,目光清正,打量人的时候习惯性含着三分锋芒。
瞧着…不像普通人。
“小鱼姐姐!”
见到祝余,小明远挎着袋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袋里不出所料齐刷刷探出三个熟悉的小脑袋。
“又见面啦~明远。”
祝余弯腰摸摸他头,又挨个摸摸眼巴巴瞅着的剩下三个。
季昀跟在儿子身后,站定,先朝祝余伸出手。
“你好,季昀。”
“你好,祝余。”
祝余懂这种礼仪,见季昀伸手过来,立刻笑着握上去。
“久闻大名。这孩子调皮得很,这些日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祝余笑着摇头,“明远挺乖的,怎么会添麻烦。”
季昀警告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气极反笑:“混世魔王,整天闹腾得很,哪里能跟乖字沾上边。”
祝余瞥了眼不服气的某人,轻笑出声。
“祝小姐也来拍照?”
“对。”
“这儿拍的还不错。那你们快去吧,说不定等会儿人就要多了。”
祝余点点头,“行。”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叫住正准备离开的二人。
“季小姐,小明远,我们可以借下你们家小咪吗?”
这么件小事季昀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张起灵成功拥有了一张和小咪的合影。
“不愧是我,真好看!这张摆我床头!”
祝余拿着手里的相框,背着光,怎么看怎么满意。
“啧,好看是好看,不过小神仙你已经念叨十分钟了。”
黑瞎子凑到旁边跟着一起看,就是说的话明显是想挨收拾了。
“你有意见?”
“哎哎哎我哪敢啊~拳头收起来,还在外面呢注意点影响,有什么事回家说,回家说。”
“哼!”
黑瞎子闭嘴,悻悻陪着笑。
———
另一边,季昀正牵着儿子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一边听儿子嘴里不停碎碎念叨着小鱼姐姐,一边暗暗琢磨刚刚那位祝小姐身旁那两个人。
潜意识告诉她那两个人不简单,一直疯狂震颤的第六感又在警告她,不要过多探查。
算了。
反正无论他们是谁、要干什么,也不关她个资料员的事。
做这行这么久,奇奇怪怪、不得为外人知的事她也见过不少。
从中,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不听,不看,不管自身职责范围外的所有事。
这是她入职第一天便被上级严肃警示过的,也是她往后数年一直铭记在心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季昀神色一顿,“怎么?想爸爸了?”
“嗯!爸爸端午节都没回来。”
季昀摸摸儿子的头,“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