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个小神仙呢

“你不是说我上次背串了吗？”祝余疑惑道。

听到这话，黑瞎子好似才反应过来，兀地抬手拍了下脑袋，“哎呀，这回我也背串了。”

祝余见状便以为他是真懊恼了，赶忙想了个措辞悄声安慰道:“没事，他没反驳你，或许他本就不知道，又或者是他也背串了。”

“黑瞎子，你说他…是不是能看到我？我听说，人类中有些人的眼睛生来便与常人不同，他们能见着灵。”

闻言，黑瞎子眸底微沉，语气却十足轻漫道:“看见便看见呗~这世上不寻常的事多了去了，见多了也就寻常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问你那个问题？还有，你能告诉我宁采臣和聂小倩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吗？”

“嗯…”黑瞎子歪头想了想，看着路旁沉迷于舔毛的胖白猫慢悠悠道:“不记得了。我听过的故事太多、太杂，记不清了。至于他，或许是年纪大了，喜欢逮着人就聊两句吧~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祝余狐疑地看他。记不清他怎么知道她背错了？

“当然。”黑瞎子耸了耸肩满脸坦然。

那好吧。祝余没再纠结，没一会儿注意力又被巷子里突然蹿出来的大黄狗吸引走了。

她总是这样，对看见的、听到的一切都有浓烈的兴趣，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世上一般。可这兴趣通常又最多不过三分钟，喜爱得快，移情也快。

黑瞎子只需要步履轻缓地往前走，她所有的欢脱便都以他为圆心展开、迁移，最后玩累了，再蔫吧着回到他身侧，由他拽着。

为什么？终归不过就是老一套的说辞，什么阴阳两隔、人鬼殊途罢了。

没意思。

黑瞎子抬手推了下墨镜，颇感无趣的扯了扯嘴角。

之后他们没直接回小院，而是绕道去附近的公园里转了一圈。

这个时辰公园里也多多少少的聚着些人，大多都是附近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老太太们好像是在排练扇子舞，估摸着是近期有啥活动。那扇子舞的，说不上技巧有多高超，但胜在精气神十成十得足，看着便喜庆。

老头们则大多聚集在树荫底下，阵营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正苦思冥想的下棋派，另一派则是一起沉默思索的观棋派。

巧了，黑瞎子这人，偏偏在这两派里哪一派也不占，他自成一派——看谁快要输了就忙不迭插句嘴的讨人嫌派。

“哎哎哎我说小伙子，嘛呢？！这老话说得好，观棋不语真君子！”

一老头手里捻着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落的棋，气得转头朝叨叨的黑瞎子一阵吹胡子瞪眼。

“嘿大爷，我这是帮您呢，您怎么不识好人心啊！这象走这那不悬了吗？”

大爷仔细一看，嘿，还真是。

过了一会儿，又是那道懒洋洋的声儿:“哎呦，你这車这么走，不正好撞人怀里了嘛~”

“啧啧，这炮砸手里把自个儿崩着了不是？”

……

最后，在大爷们集体热情的欢声送别下，黑瞎子才背着手意犹未尽的回了家。

等回到家再吃个晚饭，也差不多到能去给亡灵烧东西的时间了。

黑瞎子在厨房找了个桶，把要用的东西都搜罗到桶里一道儿拎着，往这附近一处偏僻的河边去。

他不知道祝余生前是哪儿人，问她只说她也不记得了，无奈黑瞎子只能按照他的习惯来，找个偏点儿的河边烧。

他对烧这玩意儿还算有研究，包括选的香烛店、烧的步骤、朝向，都是他花时间琢磨过的。因此一切都进行的很顺畅。

火光印在男人的脸上明明灭灭，他难得面上没挂着任何表情。

跳跃的烈焰时不时灼过他微凉的指尖，张大嘴尽情吞噬着他扔进火盆里的每一个元宝、每一件纸扎衣服，最后是那个小小的、但最贵的纸房子。

前边的线香缭绕着，缠绕着簇簇火光，伴着黑灰乘风飞往天际。

这是祝余第一次亲眼见识人族的祭祀，从前只是略微听过。这是人族发明的、一种能连通阴阳两界的方法。

其实是有效的，只要没投胎，只要在冥府挂了名儿开了户的，都能收到。

她就听过有鬼说自个儿收到了从阳间烧来的东西。收到东西的鬼往往都很开心，因为还有人惦记着。

可她…，祝余皱眉，烦躁的挥手打翻几个被香吸引来、试图蹭吃蹭喝的游魂。

游魂们没有意识但也惧强，冲上来几次却被揍得一次比一次飞得远后，便老实缩着脑袋悻悻离开了。

徒留祝余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火堆边不开心地揪着头发。

要不骗他好了？反正他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她收没收到？

祝余啊祝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别人的真心呢？

这是善意的谎言，坦白了还要解释，解释什么啊你自己都记不全！

谎言就是谎言哪有什么善意的，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哎…

炎炎火焰好像连带着把祝余的头发也一起烧光了。

“收到了吗？”烧的差不多了，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笑看向祝余的方向。

她低头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红色全都燃尽了才小声道:“对不起…。”

黑瞎子一怔，而后便突然低头笑了，低沉的笑零碎的从喉咙中溢出。

他仰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地上已完全化为飞灰的灰堆，道:“说不定你不是鬼。”

？！

祝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浑圆。

“或许~是个小神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