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姓张

清晨，当第一缕微光洒进小院的时候，黑瞎子又醒了。

他这一夜睡得十分不踏实。

不仅是因为腕间的异物感过于明显，他不习惯，更因为不过一臂之远的地方，某鬼的存在感着实过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见，能听见她翻身时与床单、被子的摩擦声。也能感受得到，感受得到偶尔一阵的拉扯感。

没睡好的黑瞎子幽幽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扯了扯线:“祝祖宗~”

房内一片寂静。

“祝祖宗~”这次他声音更大了点。

还是一片寂静。

“祝~”

突然，床上仅剩的枕头凌空砸过来，被黑瞎子接了个满怀。随之而来的，还有道迷蒙中带着怒意的女声:“闭嘴。”

“祝祖宗，我要起床了。”黑瞎子无奈道。

等了一会儿，祝余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从被子中传来:“你每天都起那么早，是有什么心事吗？”

黑瞎子咧嘴一笑:“心事…惦记着去吃馄饨算吗？”

祝余顿了一下，眯眼探出头:“馄饨有那么好吃？”

“嗯，好吃。”黑瞎子认真道。

无奈，祝余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懒洋洋打着哈欠道:“那走吧。”

看似总算清醒了。实则，若是有人能看见的话，便能发现她眼睛只是眯开了一条小缝，剩余完全是凭本能被黑瞎子带着走，一路都晃悠悠的。

等黑瞎子洗漱好祝余才结束煎熬，总算是能趴他背上继续睡了。

指尖触及身侧过于松散的长线，黑瞎子当即便明白了，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就这么困？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吗？我看你也没夜间活动啊~”

甚至她的睡眠质量好到让他羡慕。

“闭，嘴。”祝余不耐烦道。

没睡饱的时候，她通常都是不耐烦的。

黑瞎子火速把嘴拉上，“得嘞！姑奶奶您好好睡，瞎子就不打扰您了~”

鬼还这般嗜睡，当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等祝余再度睁开眼，黑瞎子正坐在廊下擦刀，就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那把小刀。

他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在夜间与地下活动导致他肤色偏白，衬的手背上交错着的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格外明显。

但其落在这一双手上，映着下方的青紫色血管，非但不显狰狞，反倒为这人更添了几分不羁之感。

祝余侧头趴着，看的出神。

“醒了怎么不说话？”黑瞎子将擦好的刀收回鞘里，悠悠道。

祝余刚醒他便察觉到了，可见她不说话，他便也就继续擦刀。可谁知他刀都擦完第二个来回了她还不说话。

难道是还没睡饱？这都日上三竿了，不能吧。

“哑巴呢？”祝余慢慢从他背上下来，坐到他身旁的台阶上。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张起灵吃完早饭就走了，黑瞎子知道，是那边联系他了。估计很快他的下一个任务就要开始了。

当然，这与他无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张起灵有，他也有。

这儿说是家也就算个歇脚地，没任务的时候在这儿呆一阵，接到活儿了就收拾东西离开。

都是很正常的事。

“哑巴…就叫哑巴吗？”祝余撑着脸好奇道。

黑瞎子又往后靠上了身后的柱子。他好像总是这样，懒懒的像没骨头似的，但祝余知道，他不仅有骨头，骨头还很硬。

也不知道他在跟她讨价还价、约法三章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过可能会因为惹怒一只恶鬼而被其撕碎？

事实上那些所谓的协议祝余不遵守也没人能强求她，他一定知道，但他还是说了。以强硬的姿态在未知力量面前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争取多一点点自由。

即使这一点点，也不见得算自由。

黑瞎子整个人缩在廊柱的阴影里。

他似是被祝余这话逗笑了，喉间溢出些许细碎笑意，胸膛微微颤动着，道:“哑巴~姓张，叫~张哑巴。你就叫他哑巴好了。”

骗人，哪有父母会给小孩取名叫哑巴的？就像…也没有父母会给小孩取名叫瞎子一样。

但祝余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而是侧头看他。

“那你呢？你就姓黑？”

听到这话，黑瞎子胸膛颤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他笑的更欢了。掺着笑意，他道:“随意。”

“随意？”祝余不解。

黑瞎子慢慢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不在意道:“姓名不过是个代号，随意怎么叫都行。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我可以姓黑，也可以不姓黑。说不定我今儿个姓赵钱孙李，明儿个姓周吴郑王呢~”

“走吧，祝小姐。”

“去哪？”祝余疑惑道。

“去~履行瞎子昨晚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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