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空气愈发安静,只余祝余一鬼哭的凄婉。
就在她暗自琢磨是不是哪里演的不好、哭声愈发微弱直至消无的时候,斜倚着廊柱的黑瞎子才陡然出声。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扶了下墨镜腿,嘴边挂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哎~负心人,不要就不要了。但…您也不好跟着瞎子我啊,要不,您去投胎?”
祝余拒绝:“不要,我就要跟着你。”
“哦?为什么?”
祝余轻飘飘落到他背后,亲昵的靠着他的肩头,缱绻道:“因为郎君你生的好看,我不舍得。”
过于贴进的距离眨眼间便使得黑瞎子的肌肉猛然绷紧,他几乎是在竭力抑制反击的本能。墨镜之下,眸中满是冷厉。
但他笑了,甚至轻笑出了声:“姑娘,人鬼殊途,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若我非要强求呢?”
话落,空气蓦然凝滞。
黑瞎子是蒙古族人,高鼻深目,是很硬朗的长相。嘴边时常噙着的笑让他看起来颇为平易近人、跟谁都能调笑几句,但当他完全敛去笑意时,又是极其唬人的。
比如此刻。
“那您可得小心着些,瞎子我啊命不好,容易克着身边一些个人啊鬼的。就比如~骗子姑娘你。”
?
“连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是说漂亮话唬我呢?还是…别有所图?”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聂小倩?”
“因为你故事背串了。”
?!
背串了?!
祝余拍了拍脑袋,聂小倩…宁采臣…被公主相中抛妻弃子…可怜我那一双儿女。
哪里串了?
“现在可以诚实的聊聊了?”
“聊什么?”
祝余不压着嗓子故作扭捏的时候,嗓音是极为透润的。灵与柔交杂的极好,这是一副很适合说故事的好嗓子。
“聊你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背上,以及…什么时候离开。”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故事。
“第一个问题,我叫祝余。”
“祝余?祝余草的祝余?”
祝余愣住,这个问题…好像有谁问过。
嘶~是谁?
想不起来了。
“是。就是祝余草的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那个祝余。”
呦,还是个看过《山海经》的文化鬼。
黑瞎子嗯哼了一声:“继续。”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你背上,这得问~你。”
嗯?
祝余一个意动,她与黑瞎子之间那条血线便凭空显现于人前。
“这是什么?”
黑瞎子抬手,腕间赫然被红线绕了个圈。若不是后边还有延展出去的长段,便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在腕上偷系的红绳。
顺着红线的方向,他知道,线的末端便是她的位置。
祝余手腕轻抖,黑瞎子那头的红绳便也微微颤着。
“这是血契。肯定是你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滴到了我的魂体上,趁着我昏迷不醒跟我定的契!不然我才不会和活人定血契。对我没什么益处不说,解还不好解!”
黑瞎子眉心微蹙,“不好解那就是能解。要怎么解?”
纵使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也不愿意纵容一个不知道深浅、不可控的‘东西’这样近的日夜呆在他身边。
“想解契最起码也得等我修为恢复个七成吧。”
“你现在恢复几成了?”
“…两成。”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恢复的更快点?”
“有啊,我需要能量,很多很多的能量。比如~墓里的阴气,再比如~晚上的月华。当然,月圆之夜的效果更好!”
黑瞎子沉默片刻,垂眸盯着腕上的红线,语气晦涩不明:“需要多久?要是一辈子都解不了契,难道你要跟我一辈子?”
祝余不以为意随口应道:“那就跟你一辈子。”
反正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最多不过百年。
祝余仔细想了想,她虽然不记得自己具体活了多少年,但她知道,她真的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了,大概,久到数也数不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