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正跟师弟师妹们讲着刚才在溪边抓鱼时,影貂突然蹿入水中惊起一片水花的糗事,眼角余光瞥见沈辞望着自己的模样,心头一动,话锋一转:“说起来,刚才在路上还捡着个好东西呢。”
他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小心裹着的糖糕,散发着淡淡的芝麻香。“这是路过镇上时买的,沈师兄说想吃,我特意多买了几块。”
沈辞猛地抬眼,耳根的红意还没褪去,又添了几分热。他明明没说过想吃,这人却总能找到由头把关心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陆师兄对沈师兄也太好了吧!”师妹们笑着起哄,“上次沈师兄说剑穗旧了,第二天陆师兄就亲手编了个新的送来,还是沈师兄最喜欢的墨竹纹呢。”
陆衍哈哈一笑,顺势坐到沈辞身边,把糖糕往他手里塞:“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指尖不经意碰到沈辞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春天刚化的溪水,轻轻一荡就漾开涟漪。
沈辞接过糖糕,咬了一小口,芝麻的香混着糯米的甜在舌尖散开。他记得小时候每次生病,陆衍娘都会蒸这样的糖糕给他吃,说甜能压苦。那时候陆衍就蹲在床边,眼巴巴看着,等他吃完了,才敢伸手去拿剩下的边角料,却总被陆衍娘拍着后脑勺骂“傻小子,不知道让着点弟弟”。
“在想什么?”陆衍见他出神,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是不是觉得比你藏着的桂花糕好吃?”
沈辞被戳中心事,含糊地“嗯”了一声,把糖糕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你也吃。”
陆衍笑着接过来,故意咬得“咔嚓”响,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说真的,刚才抓鱼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沈师兄也敢下水就好了,肯定比影貂还厉害。”
沈辞想起自己小时候怕水,每次被陆衍硬拉着去溪边,都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不敢松手,不由得低声道:“谁像你,野得像只猴子。”
“那也是护着你的猴子。”陆衍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小时候你被隔壁村的孩子欺负,是谁抡着棍子冲上去的?上次试炼你被妖兽围攻,又是谁拼着受伤把你护在身后的?”
这些话像小石子投进沈辞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波纹。他确实嘴笨,不擅长表达,可陆衍这些年的维护,他都记在心里。就像此刻,对方明明在开玩笑,眼神里的认真却藏不住。
影貂似乎察觉到两人间的氛围,从沈辞肩头跳下来,叼着陆衍的裤脚往溪边拽。陆衍笑着起身:“看来影貂是渴了,我去弄点水。”
他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沈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小心点,溪边滑。”
陆衍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的笑灿烂得像晒足了太阳的花:“知道啦,沈师兄也一起来?”
沈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影貂在前面蹦蹦跳跳,偶尔回头看看,像是在催促。溪水潺潺,映着两个并肩的身影,一个爽朗,一个沉静,却奇异地和谐,像一幅早就画好的画,添上了最生动的一笔。
走到溪边,陆衍蹲下身掬水喝,沈辞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被风吹起的发梢上。忽然想起陆衍刚才说的剑穗,其实他一直戴在身上,就系在佩剑的挂绳上,墨竹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对了,”沈辞忽然开口,“上次你编剑穗剩下的竹丝,还在吗?”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你要?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还能再编个小的,给影貂当项圈?”
沈辞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深了些,轻声道:“不是,我想学着编一个。”
风吹过树梢,带着青草的气息,影貂在溪边扑腾着玩水,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衣角,像撒了把细碎的星星。陆衍望着沈辞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试炼最幸运的,不是能赢得名次,而是有机会看到他一点点卸下防备,露出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柔软。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溪水潺潺,身边的人愿意为他学编一个剑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