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教室藏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地下室深处。
石墙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狼毒乌头、水仙根粉末与熬煮魔药的刺鼻气息,昏黄的火把在壁龛里跳跃,将长长的木桌映得忽明忽暗。这里没有礼堂的温暖灯火,没有悬浮的蜡烛,只有压抑的寂静与斯莱特林学生身上独有的、冷冽而傲慢的气息。
哈莉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桌边缘。
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来自斜对角银绿长桌的尽头,德拉科·马尔福正垂着眼翻动魔药课本,铂金色的刘海遮住一点浅灰色的眼眸,可那目光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缠在她的身上,不紧不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斯内普教授踏着黑色的长袍走来,黑袍扫过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扫过教室时,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波特。”
冰冷的声音突然点名,哈莉猛地抬头,撞进斯内普漆黑冰冷的目光里。那目光里藏着厌恶、嘲讽,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恨意。
“告诉我,将水仙根粉末加入苦艾汁液中,会得到什么?”
周围一片安静。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屏住呼吸,罗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哈莉的大脑短暂空白,她明明在课本上见过,可此刻被那双眼睛盯着,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声轻嗤从斜对角响起。
德拉科·马尔福缓缓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声音清晰而傲慢:“生死水,教授。足以让人昏睡一天一夜,连巨怪都能放倒。”
斯内普的目光没有责备,反而微微颔首,随即又落回哈莉身上,冷得像地下室的石砖:“看来,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连最基础的魔药知识都不如一个纯血继承人。格兰芬多扣十分。”
红色与金色的阵营一片哗然。
哈莉的脸颊发烫,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被强行按在尘埃里的屈辱。她攥紧了笔,指节泛白,却没有反驳。她知道,在这里,她的任何辩解都只会换来更刻薄的嘲讽。
而那个铂金少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欣赏一场恰好合他心意的闹剧。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漠然。
仿佛在说:你看,你选的光明,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课程正式开始,哈莉手忙脚乱地切着狼毒乌头,刀刃几次差点切到手指。她的坩埚发出不安的咕嘟声,颜色渐渐变得浑浊发黑,与旁边斯莱特林学生们清亮莹润的药剂形成刺眼的对比。
“真狼狈。”
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哈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桌边,铂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黑的坩埚,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带着刺的轻蔑。
“格兰芬多的勇气,就是把魔药熬成一锅烂泥?”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一个人听清,“你以为选了红与金,就能洗掉骨子里的黑暗?”
哈莉猛地抬眼,祖母绿的瞳孔里燃起怒火:“马尔福。”
“哈莉·波特。”他念出她的名字,舌尖轻抵齿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分院帽说得没错,你本该属于斯莱特林。你和我,是一样的。”
“我和你不一样。”她压低声音,语气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站在黑暗里。”
德拉科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黑湖面上结的薄冰,一碰就碎,却扎得人生疼。
“不一样?”他微微倾身,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与檀香,靠近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你逃不掉的。你的血里,你的骨里,早就刻着深渊。”
“而我,会看着你一步步跌回来。”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平整的袖口,银绿的校徽在火光下一闪而过。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回斯莱特林的长桌,背影优雅而冷漠,像一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荆棘。
哈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坩埚里的药剂彻底变黑,冒出刺鼻的黑烟。
她死死盯着那团浑浊的黑色,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说的是对的。
她选了光明,可黑暗从未放过她。
而那个站在银绿里的少年,是黑暗递来的第一根荆棘,轻轻一碰,就扎进了她的心脏,拔不掉,也躲不开。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离开。哈莉独自留在原地,收拾着失败的魔药。
她抬起头,望向地下室出口。
德拉科·马尔福正和克拉布、高尔走在一起,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只一眼,冷得像冰。
却重得,像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哈莉缓缓握紧了手心。
针尖对麦芒。
光明对黑暗。
金红对银绿。
他们的战争,从分院帽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而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