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林未晚替母亲擦了擦手,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正一分一秒地减少:“距离7月15日,还有22小时37分。”
“未晚,去趟便利店吧。”母亲靠在床头,指了指空荡荡的果篮,“张叔店里的苹果新鲜,顺便……替我看看那地方。”
林未晚知道母亲想说什么。1998年的星洲路便利店,藏着苏曼姨婆的踪迹,也藏着顾深跨越时空的起点。她点点头,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这本子现在成了她的护身符,里面夹着苏曼的信、1998年的合影,还有那片干枯的梧桐叶。
走出医院时,风里带着夏末的燥热。林未晚没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音像店时,里面正放着当下流行的歌,和1998年的《红豆》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里发颤。她想起顾深胳膊上的伤口,想起他消失前的笑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星洲路便利店还是老样子,蓝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张叔趴在收银台上打盹,收音机里的评书声嗡嗡作响。林未晚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惊醒了张叔。
“小林来啦?”张叔揉揉眼睛,指了指墙角的纸箱,“你要的苹果,我让晓晓昨天就备好了,新鲜得很。”
“谢谢张叔。”林未晚走过去,却没先拿苹果,而是盯着便利店的货架发呆。这里和1998年的“星洲便民店”布局相似,只是货架更高,商品更新潮。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摆着台新式冰柜,而不是当年那台会说话的旧电视。
“看啥呢?”张叔端来杯凉白开,“这角落以前堆杂物,上个月才清出来放冰柜。”
林未晚指尖划过冰凉的柜面,突然想起顾深在1998年说的话:“苏曼当年把时核藏在柜台下。”她蹲下身,果然在冰柜与墙壁的缝隙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枚生锈的黄铜钥匙,和顾深打开1998年便利店卷闸门的那串很像。
“这是……”她把钥匙揣进兜里,心跳莫名快了些。
“哦,这钥匙啊,”张叔挠挠头,“前几天修冰柜时发现的,不知道是谁的,你要是有用就拿着。”
林未晚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这钥匙或许和顾深的回归有关。她拎着苹果准备离开,目光扫过门口的挂钟,指针正稳稳地走向下午三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回到医院时,母亲正在和护士聊天,精神好了许多。“妈,我刚才去便利店,张叔说您以前常去帮忙呢。”林未晚削着苹果,状似无意地提起。
母亲笑了:“那时候你苏曼阿姨开的店,我一有空就去帮忙看店。她总说,等攒够钱就把店盘下来,我们俩一起守着这地方,看着星洲路的人来人往。”
“她没提过顾深吗?”林未晚追问。
母亲的笑容淡了些:“提过一次,说他是个奇怪的年轻人,总在店门口徘徊,下雨天也不打伞。后来洪水前几天,他突然来店里买烟,还跟你苏曼阿姨说了很久的话,具体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林未晚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心里的画面渐渐清晰——1998年的7月13日,顾深在便利店门口等苏曼,就像2023年的7月13日,他在便利店等自己。这场跨越时空的等待,原来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过得格外漫长。林未晚守在母亲床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当指针指向7月14日晚上11点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妈,我去趟便利店。”她拿起帆布包,“张叔说夜班忙不过来,让我去搭把手。”
母亲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戳破,只是叮嘱:“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夜里的星洲路格外安静,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拉得很长。便利店的灯亮得像座孤岛,林未晚推开门时,张叔正把最后一箱牛奶搬进仓库。“小林来啦?快坐,今晚估计没什么人。”
“张叔,您去休息吧,我看着就行。”林未晚走到收银台后,熟悉的位置让她莫名安心。她掏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顾深写的那句话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林未晚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汗。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减少:10分钟,5分钟,1分钟……
当秒针跳过最后一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变成“7月15日”时,便利店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
林未晚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门口站着个男人,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胳膊上浅浅的疤痕——正是照片上的样子。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的脚下,是清晰完整的影子,在灯光下安静地铺开。
“我来了。”顾深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未晚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林未晚站起身,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你……真的回来了。”
顾深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他走到收银台前,目光落在林未晚手里的笔记本上,又看向她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那片梧桐叶。“信,你看到了?”
“嗯。”林未晚点点头,眼泪突然涌了上来,“苏曼姨婆说,1998年的梧桐叶,她替你收好了。”
“那2023年的呢?”顾深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未晚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枯的梧桐叶,递到他面前。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时光温柔地吻过。“在这里。”
顾深接过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能回来,是因为它。”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枚和林未晚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黄铜钥匙,只是没有生锈,还带着金属的凉意。
“这钥匙……”
“1998年,苏曼把它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未来,就用它打开便利店的后门。”顾深拿起钥匙,“那里有个时间节点,是时核碎裂后留下的缝隙,只能用这对钥匙打开。”
林未晚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捡到的钥匙和他手里的,是一对。她看着顾深,突然想起笔记本夹层里那半张被撕掉的信纸,想起上面那句没写完的话:“顾深说,他的影子消失,是因为……”
“你的影子,为什么会消失?”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顾深的笑容淡了些,他抬起手腕,那里除了手表,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线。1998年的我为了穿越时空,用影子换了通行证,只要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影子就会消失。”
“那现在……”
“时核碎了,时间线稳定了,我终于能留在2023年了。”顾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影子回来了,我也不会再离开了。”
便利店的挂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敲了凌晨一点。林未晚看着顾深清晰的影子,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满了。跨越二十五年的等待,穿越时空的守护,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就在这时,顾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未晚打开布包,里面是枚银色的梧桐叶吊坠,和他之前给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着的字不一样——不是“未晚”,而是“顾深”。
“一对的。”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苏曼说,等我们在2023年重逢,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未晚拿起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抬起头,刚想说什么,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被风吹开,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顾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林未晚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外:“他们来了。”
“他们?”林未晚的心提了起来。
“陈医生的同伙。”顾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时核碎了,但他们还没死心,想找到最后一点碎片,重新打开时间缝隙。”
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货架上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和陈医生同款的银色打火机。
林未晚握紧了手里的吊坠,看着顾深挡在身前的背影,突然明白,洪水的危机解除了,但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