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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未读完的书

季霜白推开自家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妈妈许听澜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长卷发披在肩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笑了。

许听澜
许听澜

呦,回来啦,比小川说的早嘛!

季霜白
季霜白

本来下午没有课,他还着急看他爹爹呢。

许听澜把杂志合上站起来,走近了几步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捏了一下他肩膀上的衣料。

许听澜
许听澜

这件外套还是你去年秋天穿的,袖子有点短了,下次回来我陪你去买一件。

季霜白低头看了一眼。

季霜白
季霜白

没事,还能穿。

许听澜
许听澜

能穿什么能穿,你看这都露手腕了,听话,下次带你重新买几件。

季霜白
季霜白

知道了知道了……

他往客厅走了两步,看到茶几上放着那束白色的小雏菊,他低头拨了一下花瓣……

季霜白
季霜白

这束放了好几天了吧?

许听澜靠在沙发上。

许听澜
许听澜

前两天拿的,还开着呢,你顾叔叔店里的花就是比别家撑得久!

许听澜
许听澜

啊对了,你去看过渠清了吧?他恢复得怎么样?我最近忙着写稿子还没怎么去看他……

季霜白
季霜白

看起来好多了,就是有点行动不便。

许听澜
许听澜

那就好,我跟你说啊,那天下午我从他店门口路过,看到门开着但人不在,进去一看,他倒在楼梯底下,手机摔在两步远的地方,我叫他都没反应……

季霜白
季霜白

那你吓坏了吧?

许听澜
许听澜

能不吓到吗?不过还好没什么事……

季霜白在沙发上坐下来,许听澜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许听澜
许听澜

不过……感觉你这回回来怎么感觉跟上次不太一样?

季霜白
季霜白

哪里不一样?

许听澜
许听澜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比之前稍微……开了一点。

季霜白
季霜白

……开了一点是什么话?

季霜白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听澜
许听澜

开了一点就是开了一点,你自己没感觉就算了。

她说完站起来往厨房走,季霜白叫住她。

季霜白
季霜白

妈,川儿说我们一会去他们家吃饭,柠叔叔会回来。

许听澜
许听澜

是吗?哦是……晚上柠川他爸爸回来吃饭,你爸下午去他那边喝茶了,说是带了不少菜回来。

季霜白
季霜白

嗯,那我回房间了。

许听澜
许听澜

行,你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

他回到自己房间,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窗台上放着一束淡绿色的桔梗,插在顾渠清店里常见的那个白色小瓶里,花枝修得很整齐,安安静静地立在午后的光里,这就是顾叔叔说的花了吧?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给温叙……

过了两分钟温叙才回复。

温叙
温叙

桔梗?

季霜白
季霜白

嗯,我妈放我房间的。

温叙
温叙

挺好看的。

季霜白
季霜白

不过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个花。

温叙
温叙

之前去花店看过,然后就认识了。

季霜白看着“花店”两个字,忽然想起他还没有跟温叙说过他家不远处就是花店,他妈妈常去串门、顾叔叔现在还打着石膏……不过他觉得这些事情好像可以慢慢告诉温叙,不急……

季霜白
季霜白

我晚上去隔壁吃饭,他们家人多。

温叙
温叙

那还挺热闹的。

季霜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是草坪和桂花树,再过去就是柠川家的屋顶,他想着晚上要去隔壁吃饭,柠叔叔回来了,自己的爸爸也在,两家人坐在一起,妈妈会夹菜、爸爸会低头喝茶、顾叔叔裹着石膏和大家说话……那是很普通的一幕,他以前觉得普通到不值一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注意到那些细节了。

窗台上的桔梗被下午的光照着,花瓣薄薄的、透透的,像几片安安静静的纸,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没有用力,它在光线里轻微地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这天傍晚季霜白是被柠川的夺命连环call催着出门的,他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走下楼梯的时候,许听澜正在玄关换鞋,看到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许听澜
许听澜

嗯,不错,这才对嘛……

季霜白
季霜白

……你这是什么话?

许听澜
许听澜

上学期回来那件卫衣领子都松了,还起毛起球弄都弄不掉,就你还当宝贝。

季霜白还没来得及反驳,许听澜已经推开了门。

许听澜
许听澜

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两栋房子之间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季霜白跟在他妈妈后面往隔壁走的时候,看到柠川家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有一股混着饭菜香的暖意,被风送到门口,还没进屋就已经让人觉得踏实了。

季霜白换鞋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柠柏舟正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比季霜白记忆里略短了一点,看得出来是刚收拾过没多久,他看到季霜白进门,冲他点了一下头。

季霜白
季霜白

柠叔叔好

柠柏舟
柠柏舟

不用,快坐吧。

柠柏舟笑了一声,又转身回厨房端菜了,季霜白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长期戴婚戒的人突然摘下来留的痕迹,可能是刚从外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重新戴上,他没有多看,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

客厅的茶几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铺了一张浅色的桌布,上面摆了几道菜,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顾渠清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身体微微侧向茶几的方向,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在调整碗筷的位置,把歪了的勺子轻轻摆正,筷子的间距调得很均匀。

看到季行简进来,他笑了一下。

顾渠清
顾渠清

行简来了,坐这边吧,方便说话。

季行简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许听澜已经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把垂到脸边的卷发别到耳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许听澜
许听澜

你还真带了不少回来,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柠柏舟
柠柏舟

有的做的,有的买的,凑合吃。

许听澜
许听澜

这还凑合啊?比我做的好多了。

柏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把汤放在桌角,然后在顾渠清旁边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前,自然地伸手把顾渠清膝盖上搭着的一小块毛毯重新拉了一下,盖住石膏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顾渠清对他笑了笑。

柠川拿了几瓶饮料放在桌上,然后就在季霜白旁边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柠川
柠川

我爸以前从来不下厨房的。

季霜白
季霜白

那他今天怎么下厨房了?

柠川
柠川

就我爹爹摔了之后……他好像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

季霜白
季霜白

这不挺好的吗?

季霜白没有接话,低头拿起筷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比平时多,热腾腾的一桌。

这顿饭吃的很热闹,季霜白坐在那里吃着饭,听着两家人闲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和他小时候很像——也是同样的餐桌、同样的人、同样妈妈爽朗的笑声和爸爸偶尔插一两句的嗓音……那时候他还小,顾叔叔还没有开始开花店,柠叔叔也没有现在这么忙,两家人经常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后来长大了,大学了,回家的次数少了,这样的场面变得稀罕了……但他坐在这里吃着排骨喝着汤、听到柠川在旁边跟他妈说话、看到他妈妈数落柠叔叔“你这排骨做得这么好吃以后常回来做”——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让季霜白觉得,有些东西没有变过。

他很喜欢……

吃完饭之后季霜白帮柠川一起收碗。柠川站在水槽边洗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柠川
柠川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啊?

季霜白正在把剩菜端进厨房,闻言顿了一下……

季霜白
季霜白

有吗?

柠川
柠川

有啊,你自己不知道?

柠川
柠川

你刚刚吃饭的时候都止不住笑。

季霜白
季霜白

……吃饭还不能笑了?

柠川
柠川

啊行行行……

柠川没有再接着说话,低头继续洗碗,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那种“看破了但不戳破”的弧度,在灯光下像一道很浅的弦月,只亮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季霜白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许听澜和顾渠清在聊花店的事,两个人声音断断续续的,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还没收走的空盘边缘,季霜白在门口站了一下……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下午窗台上的桔梗,想起他发给温叙的那张照片,想起温叙回的那句“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