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 第十二章:禁心锁神,寸步成殇
神界没有昼夜,只有恒久不变的淡金色天光,落在幻影神宫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折射出一片死寂的冷光。梧苑依旧跪坐在原地,从深渊虚惊那一刻起,她便未曾挪动过分寸。唇角的神血早已干涸,留下一道刺目的淡金痕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得透明。
海神布下的禁制如同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尖刺,深深扎入她的神骨与神魂深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思绪浮动、每一次不自觉想起人间那四道模糊的身影,都会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从灵魂本源蔓延开来的冰封与撕裂,是父亲亲手施加的、用来斩断她凡念的枷锁。
“神不该有心,更不该有念。”
波塞冬冷漠的话语,还在她耳畔一遍遍回响,如同诅咒般缠绕不散。
梧苑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还在固执地空着一块,还在执着地记挂着一段她早已不记得的过往。她不明白,为什么拥有想要守护的人,是一种罪过;为什么明明会痛,却要被逼着麻木;为什么身为神祇,就必须抛弃所有温度,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她曾以为,父亲是这世间最护着她的人。
可如今她才明白,父亲护着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幻影主神之位,是神界不容动摇的秩序,是她不能重蹈覆辙的宿命。
至于她会不会痛,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在这座冰冷的神宫里窒息……
似乎,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父亲……”
梧苑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神是不应该流泪的,流泪代表软弱,代表心有杂念,代表背离神途。可她控制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委屈与绝望,早已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她想回到人间,想回到那片有烟火、有风、有那四道倔强身影的山林。她想亲口问一问他们是谁,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想到他们,就会如此心痛;想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多么重要的事情,才会让心口空得这么厉害。
可她做不到。
禁制锁身,界壁隔绝,父亲冷眼,众神旁观。
她是高高在上的主神,却活得比人间最卑微的囚徒还要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梧苑缓缓撑起无力的身体,一步步挪到神宫那扇巨大的窗前。窗外是无尽云海,云雾翻涌,却始终望不到人间的半点影子。她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窗面,指尖微微颤抖。
“你们……还活着吗?”
她轻声问,无人回应。
“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我好痛。”
“我想回家。”
可她连家在哪里,都已经不知道了。
神界是她的居所,却不是她的家。
人间那片陌生的山林,那四个陌生的少年,才是她灵魂深处,唯一的归处。
云海翻涌,无声无息。
神宫寂静,寸步成殇。
她被困在金色的牢笼里,守着一段被抹去的记忆,爱着一群不记得的人,承受着至亲带来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酷刑。
第三季 第十三章:暗刺凡心,步步皆罪
人间,武魂城秘境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深渊虚惊带来的恐慌还未散去,波塞西的追杀令依旧悬在头顶,无辜者的鲜血如同烙印般刻在四个少年的心头,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负罪感。
焱坐在石块上,垂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与尘土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手,曾经挥刀斩敌,曾经拼命修炼,曾经想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可如今,却仿佛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我们,死了那么多人。”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自我厌恶,“隔壁村的老人,孩子,甚至连路过的商贩……全都因为认识我们,就被波塞西的人杀了。我们不是守护者,我们是灾星,是走到哪里,就害死哪里人的怪物。”
“如果不是我们执念太重,不肯放手,她就不会在神界被父亲责罚,不会被禁制锁身,不会连想念都成了罪过;如果不是我们非要重生,非要等她,那些无辜的人就不会死,这片大陆就不会这么不安稳。”
“我们活着,就是罪。”
鬼魅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焱的身边,缓缓蹲下身子。他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上的伤,心底的煎熬与负罪感,才是真正折磨他的东西。他理解焱的痛苦,也理解这份沉甸甸的罪孽感,因为这一切,同样压在他、月关和邪月的身上。
“我们没有想害人。”鬼魅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们只是想守住上一世的承诺,只是想等她回来,只是想告诉她,我们没有忘记她。我们从没想过,会牵连这么多无辜的人,从没想过,我们的执念,会变成这么多人的催命符。”
月关站在一旁,抬手轻轻拂过肩头沾染的尘土,眼底一片悲凉。他一向温和,一向不喜杀戮,可如今,他却被迫背负着满身血腥,被迫看着因他们而死去的凡人,被迫承受着“罪魁祸首”这个标签。
“波塞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月关轻声开口,声音冷得发颤,“她不是要直接杀了我们,她是要让我们活在愧疚里,活在自我否定里,活在‘我们活着就是错’的认知里。她要让我们自己崩溃,自己放弃,自己从她的少主面前,彻底消失。”
“海神在神界禁她的心,波塞西在人间诛我们的魂。
一个锁神,一个杀凡。
他们联手,把我们逼到了绝路。”
邪月一直沉默地站在秘境入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说话,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两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上一世梧苑燃尽神元、倒在他面前的画面,这一世无辜者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梧苑在神界被禁制反噬的画面……交织在一起,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比任何人都痛,比任何人都愧疚,也比任何人都清醒。
“罪,我们认。”
邪月缓缓转过身,眸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身上的血迹与伤痕,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让他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牵连无辜,是我们的罪。
执念太重,是我们的罪。
凡心向神,更是我们的罪。
这些,我们都认,不推脱,不逃避。”
他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一一扫过同伴们布满疲惫与痛苦的脸。
“但我们不能死。
死了,罪还在,痛还在,她的遗忘还在,神凡的鸿沟还在。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波塞西想让我们因愧疚而死,海神想让我们因威胁而亡,那我们偏要活着。
活在罪孽里,活在追杀里,活在绝望里。
活到大仇得报,活到真相大白,活到能再次站到她面前的那一天。”
“上一世,她为我们扛下一切。
这一世,换我们,为她扛下所有罪孽与风霜。”
话音落下,秘境之中一片死寂。
风从入口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绝望,吹动四个少年染血的衣角。
他们是凡人,是罪人,是神眼中的尘埃。
可他们的执念,却比神铁还要坚硬,比星辰还要永恒。
波塞西的暗刺还在继续,海神的棋局还在布局,神界的梧苑还在心碎。
凡与神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黑暗、最刺骨的阶段。
而远在星河深处,那股属于星空之神的古老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静静等待着第五十章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