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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河(56)千里奔袭

且听风吟漫天星河

商州城外,焦土余温尚存。

原本万人出征的烈风营,此时勒马立于月下的,已不足千人。

这八百残部个个带伤,甲胄上的血污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紫。

郝熠然坐在马背上,如一柄钉入大地的长枪。

他低头,用齿尖咬住那根红绸的一端,右手猛地发力一扯。

“撕——”

布料勒进皮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截长及丈余的红绸被他一圈圈缠绕在持剑手腕上。

“传令下去。”郝熠然抬起眼,瞳孔里映着残月,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全军掉头,目标都城。”

赵刚虎躯一震,看着身后那群疲惫至极的士兵:

“世子,咱们只剩这八百兄弟了,且个个力竭……”

“够了。”郝熠然扫视了一眼身后那些缠着绷带、眼神却依旧狠戾的亲兵,声音低沉如雷鸣,

“回京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杀贼。”

他猛地拨转马头,指向东南方向的官道。

“云旗,封路。”

一直隐在暗处的黑影应声而动。

云旗语气中带着肃杀:“从商州到都城,一十七处驿站。两个时辰内,我会让所有信鸽落地,所有传讯马匹毙命。商州往京城,不准有一只活物过去报信。”

“出发。”

郝熠然一夹马腹,八百骑紧随其后。

此时的都城,却在黑暗中酝酿着一场卑劣的狂欢。

摄政王坐在茶楼的阴影里,看着亲信们将一个个装满金帛的袋子发下去。

不出半日,“白发妖孽,投敌叛国”的流言便如瘟疫般传遍街头。

“乌龙峡那把火,是烧给咱们看的!”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言辞凿凿,

“那是世子给大庸陆臻献的投名状!他那头白发,就是在那时被大庸的妖术所化,早已没了人心!”

凤鸣宫内,女王被软禁在深殿。

她听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谩骂,看着摄政王递上来的废黜诏书,只是冷笑。

她知道,那群躲在后方享乐的硕鼠,正试图用唾沫星子淹死她那个在边关浴血的儿子。

与此同时,通往都城的官道上,三千烈风营正在经历一场非人的折磨。

“换马!不准下地!”

郝熠然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原调。

他身下的马匹口吐白沫,在跑完最后三里路后发出一声悲鸣,颓然栽倒。

郝熠然在马尸倒地的一瞬腾空跃起,稳稳落在了云旗牵来的另一匹战马上。

这就是惨烈的千里奔袭。

将士们的双腿内侧早已被马鞍磨得鲜血淋漓,血水顺着甲胄滴在马腹上,干涸后又被新的血浸透。

没人吃喝,干裂的嘴唇渗出细密的血珠。

云旗跑在最前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夜枭。

每到一个驿站,那些摄政王派来传递废黜消息的密探还未翻身上马,便会被一道银色的剑光封喉。

云旗从不废话,他要在摄政王察觉之前,为郝熠然守住这最后的情报真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郝熠然。

郝熠然脸色惨白,唯有眼底那抹被激发的戾气在燃烧。

那头白发在狂风中被吹得散乱,贴在被流矢划破的血痕上,美得惊心,也惨得惊心。

两日后的拂晓。

都城南门的守将正打着呵欠,还在议论着那位“投敌”的世子。

突然,大地的颤抖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

起初是闷雷,接着是万马奔腾的咆哮。

八百烈风营残兵,撞碎了清晨的薄雾。

郝熠然勒住马,在城门外百步处停下。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色斗篷,任由那头如雪的白发在寒风中彻底炸开。

“我,郝熠然。”

他举起寒蝉剑,剑尖直指城头。

“谁说,我投敌了?”

城头上,原本喧闹的守军瞬间死寂。

在那一头白发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语,瞬间被碾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