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初见那句挽联,从不是偶然。
是灵魂跨越八十年,
先于记忆,认出了故人。
竞标胜出的欢喜还未散去,晴日里的暖风裹着淡淡的甜,漫过窗沿,也漫过两人方才贴近时,仍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沈若臻公司拿下了这场万众瞩目的项目,连日紧绷的忙碌与争锋,终于在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化作满室轻松。
同事们的道贺声、笑语声还隐约回荡在走廊,他却早早卸了一身锋芒,回到只属于两人的安静空间里,眉眼间的疲惫被温柔取代,连呼吸都轻缓下来。
项明章就坐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时的温度,目光落在沈若臻柔和的侧脸,心底被安稳的欢喜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段日子像是被阳光浸透过。从阳台之上沈若臻凭栏抒怀的家国心事,到夜色里相依相伴的暖影,再到竞标场上彼此无声的支撑,直到此刻尘埃落定,岁月温柔,一切都朝着最安稳、最心动的方向走去。他看着眼前人沉静的模样,只觉得现世圆满,莫过于此。
可就在这样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温柔里,一段突兀的词句,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与人何尤,可怜白发双亲,养子聪明成不幸;
自古有死,太息青云一瞬,如君摇落更堪悲。
是初见时的那副挽联。
项明章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口莫名一紧。
那句话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与此刻的甜蜜格格不入,却清晰得仿佛刚刚才说出口。他至今仍记得,初见时自己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话一落,沈若臻神色一震,而他自己也愣在原地,满心都是茫然。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随口而出的几句旧词,过后便被他压在记忆深处,不再细想。可如今在这般安稳甜蜜的时刻,那副联却再次浮现,一字一句,沉重苍凉,与眼前的温暖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不对劲的事。
他从未读过清代古籍,从未研过楹联,更不曾刻意背诵过如此悲戚的挽词。
他的生活里没有这样苍凉的句子,没有这样沉重的叹息,也没有任何一段记忆,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在初见沈若臻的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可偏偏,他说得无比顺畅,无比自然,像是刻在骨血里,念过千万遍。
项明章微微垂眸,压下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闷涩。
眼前的人明明就在身边,眉眼温和,笑意清浅,是历经风雨仍不改风骨的青云之士,是此刻正安稳站在他身侧的、鲜活温热的沈若臻。可那句挽联里“青云一瞬”“摇落堪悲”的字眼,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莫名心慌,又莫名酸涩。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惋惜,像是怅然,又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得以安放的沉重。
明明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明明眼前人安稳无恙,明明他们刚刚才在晴日暖风里,共享过心动的瞬间。
可那段突兀的旧词,却像一道隐秘的裂痕,悄悄划破了平静的表象,让他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探究的念头。
那句话到底从何而来?
为何偏偏是对沈若臻说出?
为何时隔许久,会在这样甜蜜安稳的时刻,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项明章抬眼,再次望向身旁的沈若臻。
阳光落在对方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可他心底那点疑惑,却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发了芽。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段初见的挽联,究竟是一时无心之语,还是一段他早已遗忘的、遥远的过往。
有些答案,似乎早已在时光深处静静等候,只待他伸手,轻轻掀开那层尘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