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分,亦思科技的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
沈若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医药行业信息化集成项目的全套标书,纸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卷,标注细密却不乱。
他一身炭灰色西装,领口扣得齐整,眉眼清浅,神色静淡,只安安静静坐着,便自带一股沉定的气场。
楚时绘坐在一旁,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核对最后一组参数,神情绷得很紧。
她是沈若臻一手带出来的,方案、对接、现场答辩,他一点点教,一步步扶,明眼人都清楚,等公司彻底稳当,他便要全身而退,将亦思交到她手上。
“哥,全都复核完了。”楚时绘抬头,声线里带着笃定,“标书完全贴合招标文件,上次废标的接口问题彻底封死,联调报告、测评报告全部备齐,随时可查。”
沈若臻抬眼,语气清淡,字句却稳:“答辩我主答,技术细节你补。记住,不慌,不抢,问什么答什么,不绕弯子。”
“放心!”
“还有。”他淡淡补充,“医药项目,数据安全与系统稳定是底线,无论问到什么,最后都要落回这两处。”
九点整,一行人出发前往评标会场。
车里气氛松快不少,楚时绘小声复盘流程,沈若臻偶尔应一两句,语气里带着对家人独有的松快,没了对外人的疏离自持。
九点四十分,抵达评标现场。
电子设备统一封存,只留标书与演示U盘,等候区气氛压抑。刚落座,便遇上了上次挤掉亦思的竞品负责人。
对方笑着开口,语气轻慢:“沈总又来了?这次不会再出纰漏吧?”
楚时绘眉一皱,刚要开口,沈若臻只淡淡抬了下眼,声线平稳无波:“结果自有评委会定。”
不怒,不躁,不纠缠,一句话便叫人接不下去。
对方讪讪离去。
楚时绘憋笑憋得肩头发颤,沈若臻斜她一眼:“站好,别胡闹。”
嘴上淡斥,眼底却没半分恼意。
十点整,竞标正式开始。
唱标、核验、初审、开封,一环扣一环,现场肃穆无声。大屏幕上公示着报价、工期、指标,分毫都错不得。
前两家,一家堆资历、撑场面,试图以规模压人;一家猛压报价,方案空薄,全程回避安全与稳定。评审们面色平淡,并未动容。
轮到亦思。
沈若臻起身走到屏前,没有多余铺垫,只平静开口:“本次方案,我们只做三点——系统稳定、数据安全、落地能力。”
声线清润,穿透力却足,每一句都有案例与数据支撑,不虚,不夸,字字踩在甲方最在意的节点上。
楚时绘在旁配合切屏、递件,架构图、测试报告、安全证书依次呈现,兄妹二人配合得默契无声。
评审提问尖锐而来:“上一次同项目废标,因接口兼容不稳,此次如何保证?”
全场一静。
沈若臻面色未改,坦荡从容:“上次是我们的疏漏。这套架构我们重构三次,三家药企实测,报告在此,可任意抽查。所有接口、协议、交互均做极限压力测试,兼容率百分之百。”
不回避,不辩解,坦荡且稳。
又有人问:“报价高出竞品二十余点,凭什么?”
沈若臻淡淡一笑,语气轻而准:“凭他们没有包含运维、升级与后续保障。亦思不做一锤子买卖,三年维护、应急保障、数据备份、版本迭代全部包含,看似贵,实则最稳、最省、最安全。”
评审们相视一眼,气氛明显松缓。
后续专业提问接连而至,沈若臻对答如流,数据精准,逻辑严密;楚时绘适时补位,条理清晰。近二十分钟答辩,压力层层叠叠,二人始终稳如磐石。
走出会场,楚时绘长长舒气:“哥,我手心全是汗。”
沈若臻看她一眼,语气微松:“现在知道,项目不是儿戏。”
“知道了,以后好好对待。”
刚坐上车,手机轻震。
顶置对话框,项明章。
【结束了?】
【刚完。】
【有人为难你?】
【还好,没丢你脸。】
【我不关心脸,关心你。】
沈若臻:“……”
楚时绘在旁偷瞄,憋笑憋得内伤。
她这位在外清冷自持的哥哥,只在项明章面前,才肯露出这点松懒的小性子。
【晚上回家吃饭?】
【要等结果,还要回公司复盘。】
【复盘可以晚,饭不能。】
【甲方都没这么霸道。】
【甲方可没你难搞。】
沈若臻指尖顿了顿,没再回,耳尖却极淡地漫上一点浅红。
下午四点,中标公示。
——亦思科技,中标。
消息传回公司,压抑的欢呼轻轻炸开。楚时绘眼睛发亮:“哥,我们中了!把上次的项目,拿回来了!”
沈若臻望着屏幕,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浅淡真切的笑意。他拿起手机,只发去两个字。
【中了。】
对方几乎秒回。
【下楼。】
【?】
【我在你楼下。】
【你怎么过来了。】
【接人吃饭,不行?】
沈若臻沉默一瞬,没再打字。
楚时绘笑得明目张胆:“哥你快走吧,公司有我。”
沈若臻淡淡瞥她:“别飘,明早开启动会。”
“知道啦——”
傍晚六点不到,沈若臻拉开车门,坐进项明章的车里。
安全带还未系好,手腕便被人轻轻牵住,力道稳而轻,带着不容推拒的亲近。
“沈总在台上气势十足,回消息倒是金贵。”项明章眼底含着浅淡的笑,声线低沉。
沈若臻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场合不同。”
“哦?”项明章挑眉,“家里是什么场合?”
“吃饭的场合。”
项明章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只轻声说了两个字:“辛苦了。”
简单一句,比千万句夸赞都更妥帖。
车子驶入晚高峰车流,车厢里安静舒服。
沈若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整天的紧绷,在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
他丢掉的项目拿回来了,亦思稳了,楚时绘能独当一面了,他肩上的担子,终于可以一点点卸下。
项明章侧头看他,声音轻缓:“晚上想吃什么?”
沈若臻睁开眼,语气自然松弛:“随便,和往常一样就好。”
“好。”项明章唇角微扬,“给你做清淡的。”
窗外天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里音乐很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一句淡笑,气氛安稳得恰到好处。
白日里,他们是各自撑住一方天地的人。
夜里,他们是卸下所有锋芒,回归寻常烟火的人。
亦思会安稳向前,项樾会稳步前行,楚时绘会撑起属于她的天地。
而他与他,就在这盛世烟火里,安安稳稳,岁岁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