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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章 媒妁之约

大道朝仙

会客厅后,静谧宽阔的漏天花圃里,凛冽寒风裹着幽兰与寒梅的幽芳缓缓淌过,大片白雪从灰蒙蒙的天际簌簌飘落,轻覆在纤弱的花瓣与枝叶上,远望去,恰似给整片花圃裹了层蓬松洁净的羊毛毯,素净里浸着些许清寂,更衬得冬日的萧瑟浸骨。

  姜照元顿步花圃中央的凉亭下,俯身坐进铺着厚实兽毛坐垫的圆柱形石凳,双臂轻搭在刻着缠枝莲纹的乳白色圆石桌上,桌面的冰凉透过薄衣渗进来,轻刺着肌肤,漫开一丝清冽。他撑开双手,稳稳支住微斜的脸颊,侧头凝望着身侧静陪的兰若,百无聊赖,深邃的眼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总觉得,兰若近来眼底多了些他读不懂的东西,似有若无的疏离,像薄雪覆在梅枝上,看着完好,实则隔着一层凉,似要从她眼底剥出些未说出口的心事,却又怕真的窥见那不愿示人的酸涩。

  “公子,您还记得吗?”兰若微微抬眸,吐气如兰,皓齿轻露,唇角漾开一抹温婉浅笑,灵动的眼眸里闪着聪慧柔光,声音轻得似落雪沾衣,“往日您最喜清静,常独来这凉亭练功、静坐,心绪烦闷时,便遣我陪您散心解闷,无聊了,还总缠着要我讲古代诸贤的伟绩轶事……”她的声音柔婉如山间清泉漱过青石,驱散了周遭的乏味萧瑟,也悄悄勾动了姜照元追忆往昔的兴致。

  “怎会不记得,兰若姐!”姜照元闻言,猛地坐直身子,旋即转向兰若,指尖轻快又轻柔地攥住她搁在膝头的柔荑,那触感软滑微凉,熟悉得让人心安,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锁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怯与刻意闪躲,语气平淡,却藏着点点较真,“那时候,兰若姐从不会这般犹豫躲闪,待我也那般温柔。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姐姐,让你失了从前的模样,也不再对我这般亲近了?”话出口时,指尖不自觉收了收,心底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他怕,怕这份朝夕相伴的暖意,真的会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约,慢慢淡去。

  说着,姜照元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眼底漫开浓浓的失落,指尖微微加力,又舍不得似的松开兰若的手,缓缓缩回身侧,声音也低哑了几分。他缓缓侧头,轻轻抽了抽鼻子,眼眶微微泛红,故意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眉眼间的委屈装得惟妙惟肖,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兰若的目光柔婉地落他身上,眸光流转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情,她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抹无声却暖融融的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这般孩童似的试探,这般刻意的委屈,不过是想确认她的心意,想留住这份不掺杂质的“相伴”。

  “怎么会呢,公子?”她柳眉轻舒,杏眼里漾开一抹柔媚笑意,声音轻如拂面清风,软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赤诚,“是公子多虑了,兰若从来都是心系公子的兰若,初心未改,半分都不曾变过。”话音落时,纤指微微蜷了蜷,心底暗叹,这份心意,能藏一日,便是一日,莫要让世俗的名分,污了这份纯粹。

  可兰若话音刚落,侧头装委屈的姜照元,嘴角却偷偷翘出一抹狡黠坏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他依旧维持着佯装垂泪的模样,一啜一泣的动作逼真至极,情到深处时,还抬手用宽大的衣袖轻轻拭泪,恰好遮住眼底的笑意与狡黠,只露一截泛红的眼尾,愈发显得委屈可怜。

  片刻后,姜照元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眼眶,缓缓放下掩面的衣袖,面色已然平复如常,神色安然地与兰若对视,眼底不见半分泪痕,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自忖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兰若心思细腻、洞察入微,他所有的小把戏、小伪装,早已被她一眼看穿,只是念着主人的心意,不愿点破,甘愿陪着他这般胡闹——兰若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又裹着心甘情愿,能陪他这般闲散片刻,哪怕只是陪着胡闹,于她而言,也是难得的慰藉。

  “公子,让兰若再为您讲一遍古代诸贤的故事吧,让您再细细体味先贤的风骨与伟绩。”兰若的嗓音裹着温情,目光恳切如澄澈白练,纯粹无杂,直直望向姜照元,语气里满是期许。

  “古人云: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一切的开端,都要从十六位天神统治时代的更迭说起。”兰若轻轻敛了神色,语气渐渐沉凝庄重,缓缓开口叙说。

  “劫前之时,天地还未分明,四下一片混沌,没有形质,也没有气感,五太先于天地而生,相伴而生的还有五部天经,一代代传到后世,滋养着世间万灵。五太逝去之后,始神盘古才降生世间,身携开天神器降临混沌之中。他挥起巨斧劈开混沌,清浊之气自此分离:上清之气缓缓升腾,化作了苍穹蓝天;沉浊之气沉沉下坠,凝成了苍茫大地。天地定型,万象才慢慢滋生,大道初显雏形,而盘古也耗尽了毕生神力,就此离世。后世之人取天精与地精相融而生,后来便有五帝三皇相继问世,创下盖世功绩,庇佑天下万民。人类初始之时,生生不息,万物一同生长,和谐共处;那时周天之内,分明有天地人神鬼、毛羽蠃鳞昆十类生灵,山川河流、草木石器,都能吸纳天地灵气,聚气而生,有形有灵,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盘古神离世后,前五神在同一年降生,承奉天命、执掌大道,统御天下万物。那时候天下和顺,五谷丰登,万物都循着本心生长,万事都顺着正道推进,百姓安居乐业、无忧无虑。五神轮流执掌大道,统治世间亿万年,待功德圆满、寿终正寝,大道也渐渐隐去,量劫也随之慢慢降临。世间万物都违背正道而行,纲常混乱不堪:朽木能重新变得青翠,白骨能再生长出血肉,老者能返老还童,可幼童却会无故早夭。量劫因大道隐没而起,大道隐没,万物便要走向覆灭,世间就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危难关头,后二神挺身而出,甘愿以自身血肉化为大道,填补天道的缺口,平息了这场量劫,让大道重新归于一统,万物才得以继续存续。到这里,八位天神的事迹,便说完了。”

  “到了五帝三皇时期,天下万族林立,人族只是其中一族,势力还十分薄弱。龙凤两族势均力敌,都想争夺大道正统之位,争斗不停,战火蔓延到四方,连累了其他族群,人族也深受其害。五帝心怀仁德、胸有大格局,挺身而出召集各族有识之士,平息了战乱,划分出三界的疆域,重整六道秩序,传经布道、教化万民,历经百万年时间,才让天下重新恢复太平。后来三皇相继问世,分别是天皇、地皇、人皇,人居天地之中,尊崇上天、敬重土地,以人皇为尊。人皇温淳善良,心怀天下万民,爱人如爱己,竭力留存世间生机,福泽后世子孙,这份恩德,一直绵延到今日。从亘古混沌,到人皇时期,纵然有亿万年的岁月,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过往的辉煌与沧桑,再也难以追溯重来。”

  兰若徐徐道来,声音平仄有致、悦耳动听,既如仙宫雅乐婉转悠扬,又似师长谆谆教诲、语重心长;姜照元则端坐如勤勉好学的学子,脊背挺得笔直,跟着她的讲述节奏轻轻晃头,听得全神贯注,眼底满是认真与向往,眉宇间的百无聊赖早已消散殆尽。

  每一次听闻先贤伟绩,姜照元心中都会涌起阵阵激荡,对诸贤的敬意与钦佩油然而生,体内的热血仿佛被熊熊点燃,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令他浑身都透着干劲,连眼神都变得愈发坚定。他暗自思忖:我何时才能与他们并肩而立,身怀绝世之才,屹立万古而不朽?他深深崇拜着这些先贤,更将他们的辉煌伟绩,定为自己毕生追寻、奋力靠近的目标,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盼着有朝一日,能凭一己之力,实现心中的宏大理想;即便不能圆满达成,不能如先贤一般震烁万古,也定要拼尽全力,无限接近那个目标,不负自己的初心与期许。或许,并非人人都能成为震烁万古的风云人物,但只要心怀敬畏、奋力追赶,定然能一步步靠近心中的信仰;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也能如先贤一般,领悟大道真谛,与他们的意志共鸣,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这份憧憬里,悄悄藏着一丝隐秘的念头——若真有那日,他是否能护得身边人,护得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情,不再身不由己。

  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骤然炸响,击碎了花圃的静谧,那声音厚重而急促,似一块块沉重的石磨,狠狠碾在人心上,瞬间撕碎了姜照元的思绪,将他从对先贤的憧憬中,硬生生拽回骨感的现实。他缓缓抬眼,目光投向紧闭的花圃大门,心底陡然生出一阵怅然若失——这片刻的清净,终究是偷来的,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随即又缓缓转头,望向身侧依旧温柔相伴的兰若,木然的神色渐渐恢复清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余下满心的不舍与无奈,还有一丝不愿面对现实的烦恼。

  咚——

  门外的叩门声戛然而止,花圃再次陷入死寂,只剩寒风呼啸与落雪簌簌的声响,更显清寂浸骨。

  “公子,门外定是老爷派来传讯的人。”兰若微微偏头,温柔的目光缓缓扫过姜照元的脸庞,满是关怀与期许,语气轻柔却笃定,“想必会客厅里,老爷与唐家主的谈话已然落幕,正等着您过去商议要事。不如,让我再陪您走一程,慢慢过去,也好让您平复下心绪,可好?”

  她的声音轻灵如仙,似三月和煦春风,轻轻拂过姜照元的耳畔,轻易抚平了他心底的躁乱与不舍。寒风中,她颊边飘动的几缕青丝,如几缕墨色缎带,轻盈软滑,随风轻舞,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宜人的木香——那是她常年佩戴的檀木簪所散出的香气,淡雅而持久,沁人心脾。兰若望着他眼底的怅然,心底也泛起一丝凉。或许,唯有陪着他,多走这一程,才能多给他片刻心安。

  “怎么……如此之快?”姜照元低声嘀咕着,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满与不舍。他还未好好享用这片刻的静谧惬意,还未听完兰若讲述的故事,还未从对先贤的憧憬中缓过神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召令打断。今日过后,他翌日便要启程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般自在惬意、能与兰若并肩闲谈的时光。

  他始终无法参透母亲的深远打算——竟要这般仓促地为他定下婚约,不给她半点缓冲与思考的余地。

  母亲明明知晓,他翌日便要启程,奔赴远方,却依旧执意为之,连一句提前告知都没有;就连一向心思缜密的父亲,对此也一无所知,全然蒙在鼓里,被母亲死死瞒着。

  可抗拒归抗拒,姜照元也清楚,母亲向来心思深沉,既然做出这般安排,自有她的用意与考量,绝非一时兴起。至于这门婚约最终成与不成,终究还要看他自己的决定,母亲即便再有威势,也不会强行逼迫他。姜照元暗自思忖,依兰若方才所言,此刻会客厅里,想必正商议着他与唐府千金的婚约之事,一想到这里,他心底便泛起一抹复杂心绪,有抗拒,有疑惑,也有茫然。

  ……

  会客厅内,方才还与唐东流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的姜鹏,终于缓缓收了声,眉宇间还聚着未散的焦灼。两人各自归座,端起桌上的茶杯,细细啜饮着温热的茶水,竭力压下心底的焦灼与烦躁,平复着翻涌的心气,厅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茶水入喉的轻响,格外清晰。

  “鹏老兄,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唐东流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轻脆的闷响,分次呷饮的茶水,稍稍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灼痛——方才的激烈争执中,他情绪激动、语速极快,早已让喉咙发干发紧,仿佛要燃起烈火。他目光焦灼,带着不解与,直直望向对面的姜鹏,追问,“让小女与令郎定下婚约,结姜唐二府为秦晋之好,互为亲家,相互扶持,难道就这般难为你?难道姜鹏老兄,还看不上我唐家的女儿?”

  语气里的急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他何尝不知,姜府虽衰微,却也有自己的谋算。这门婚约,是唐家的退路,或许也是唐琴瑶终生的归宿。

  他实在不解,姜鹏为何要一再替儿子推辞这门婚约。这门亲事,对姜唐二府而言,明明是双赢之举,既能缓解两家近日的紧张关系,又能相互扶持、共谋发展,可姜鹏却始终迟疑、推诿。

  又碍于温姝怡就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一直默默注视着二人的商议进程,即便心中恼火,他也只能强行隐忍,不敢怒声斥责,更不敢发泄心底积压的怨气,唯有将所有不满悄悄憋在心底,神色也变得愈发急躁。

  温姝怡端坐在一旁,虽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势。她对这门婚约,其实早有考量,心中也已有了定论,可她终究是位良善的母亲,不愿直接插手子嗣的终身大事,不愿强行左右儿子的选择。她本想,先听听儿子的心意,看看姜照元对这门婚约的态度,再作最终定夺,尽可能给予他宽容与尊重,让他能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

  可这份心思,终究没能落到实处,她的所作所为,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并非她不愿给姜照元选择的权利,而是因为唐府千金唐琴瑶,本就非比寻常,这门婚约,从一开始,就由不得姜照元随意抉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愧疚,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她是姜家主母,首要之事,是护得姜家周全,儿女情长,终究要让位于家族存续。

  唐琴瑶自幼便展露岀非凡的悟性与修炼潜能,天赋异禀,远超同龄人,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岀过人的风骨与气度。多年前,一位隐居世外、常年云游的女性强者偶然见之,大为青睐,十分赏识她的天赋,不惜公然违反宗门数条严苛门规,破格将她收为座下唯一弟子,悉心教导。昔闻,她入道已有八年之久,实力早已远超同龄修士,甚至不少年长的修士,也不及她分毫,早已成为唐家的骄傲,更是那位女性强者的得意门生。

  “鹏老兄,你……你倒是说句明白话啊!”唐东流越发急躁,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节连连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不悦声响,打破了厅堂的短暂平静,眼底的急切与不满,再也掩饰不住,“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给我一个准话,也好让我向琴瑶逝世的母亲有个交代!”

  姜鹏心中满是为难,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温姝怡,眼底满是询问与无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唐东流的追问。他并非不愿与唐家结亲,也并非看不上唐琴瑶,只是这门婚约的背后,牵扯太多太多,让他满心顾虑,不敢轻易应允——这绝非一场简单的联姻,更关乎姜唐二府未来的命运走向,关乎姜家的兴衰存亡,容不得他有半分轻率。

  他知晓温姝怡的心思,也懂唐东流的急切,可他更清楚,这门婚约若是定下,姜照元的人生,便再也由不得他自己,而姜家,也将彻底绑在唐家的船上,前路未卜,吉凶难料。

  如今的姜府,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与鼎盛,没了当年的权势与底气。自他爷爷那一辈起,姜府便日渐衰微,一步步迈入暮年,家道中落,全凭他父亲与他两代人的悉心打理、苦心经营,才勉强维系住眼前的局面,未曾彻底溃散,守住了姜家的根基。直到他接手家主之位,励精图治,整顿家族内务,重新联络各方势力,这份衰败的势头才稍有扭转,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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