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日的午后，春风终于卸去了几分寒意，裹着街边新开的迎春花香气，扑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商业街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牵着孩子的家长、挽着手臂的情侣，交织出一片热闹的春日图景。

钟晚甄跟在任意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的肩带，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昨天傍晚在公交站，他那句“你不是想分手”，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她的心脏。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任意就已经转身走了。

那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想分手。她明明那么在意他，明明那天在走廊里那么认真地哄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放在第一位。她只是……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习惯性地退让，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要离开他的念头。

今天一早，她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走走。她想解释，想把话说清楚，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想过分手。

她以为他不会回，没想到，他不仅回了，还约在了这家开了没多久的宠物生活馆。

钟晚甄看着眼前印着可爱仓鼠图案的招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记得，上次课间听同学说，任意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养了好几年，后来走丢了，他难过了很久。她想，或许用这个话题，可以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宠物馆里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和奶香混合的味道。一进门，就听见各种小动物的声音——仓鼠的吱吱声、兔子的咀嚼声、鹦鹉的鸣叫声，热闹又温馨。

任意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也没有刻意等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钟晚甄的心跳得很快，她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少年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欢迎光临！”

穿着粉色工作服的店员小姐姐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又亲切，“两位是想看看小宠物吗？我们家今天刚到了一批金丝熊，特别可爱，性格也温顺。”

任意没说话，只是率先朝着摆放仓鼠笼的区域走去。

钟晚甄连忙跟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透明的仓鼠笼，里面铺着五颜六色的垫料，小仓鼠们有的在滚轮上飞快地跑着，有的抱着瓜子啃得正香，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睡觉，还有的用小爪子捧着水壶喝水，模样憨态可掬，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店员小姐姐跟在旁边，熟练地介绍着：“这一笼是布丁鼠，毛色是奶黄色的，特别乖巧，适合新手养；这笼是银狐，背上有一条黑线，颜值很高；这边这几只是金丝熊，体型比普通仓鼠大一点，但是更聪明，互动性也强……”

钟晚甄看得目不转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蹲下身，目光落在最中间的一个笼子上，里面有一只浅棕色的金丝熊，正用小爪子抱着一颗花生，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可爱得紧。

她以为，他至少会看一眼，至少会说句话。

她满心期待着他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也足以让她安心。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关于仓鼠的评价。

任意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那些憨态可掬的小仓鼠身上，他只是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眼神依旧冷淡，甚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疏离。他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店员小姐姐热情的介绍声中，在小仓鼠吱吱的叫声中，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响起，一字一句，敲碎了钟晚甄所有的期待。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钟晚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她缓缓站起身，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一阵阵抽痛。

任意看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眼底迅速褪去的光亮，心里微微一动，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但想到昨天傍晚她的沉默，想到这些天自己一次次的等待，那点不忍，又被压了下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钟晚甄所有的勇气和期待。

店员小姐姐的介绍声戛然而止，她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悄走到了另一边。

原本热闹温馨的宠物馆，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仓鼠的吱吱声、顾客的交谈声、店员的招呼声，都像是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外。钟晚甄的世界里，只剩下任意冰冷的话语，和他那双带着疏离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分手”，想说“是你误会了”，想说“我们不要谈分手，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任意，眼底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他还在生气，还在委屈，还在等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可他不知道，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坚定的。

她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走过高三，想和他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想和他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只是，这份心意，在他冰冷的质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任意见她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自己，心里的烦躁更甚。他别开目光，不再看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妥协。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钟晚甄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旁边笼子里的小仓鼠依旧在欢快地跑着滚轮，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一片荒芜。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她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战，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