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无能求死不能

蹲在墙角补鞋的老头忽然放下手里的锥子，声音带着点哑：“要说惨，还是那些被陆振华抛下的女人才最惨，他那九个老婆，哪个不是年轻时候被他用花言巧语哄进门的？可一颗心能掰成九瓣吗？到最后还不是谁得宠谁光鲜，剩下的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安稳吃。”

他往鞋帮上抹了点胶，指尖颤了颤：“跟着他的时候没捞着多少好日子，临了还被他当累赘扔在这火坑里。咱们平民死了就是句‘命苦’，可她们呢？求生无能求死不能，只能在泥坑里苟着，听说有个姨太为了给孩子换口吃的，跪在敌军帐外磕破了头，最后还是没保住娃，这日子，比死还难熬啊。”

旁边卖咸菜的婆子忽然往竹篮里拢了拢菜叶子，声音压得发沉：“何止是女人，那些陆家的成年男人，日子才是真的猪狗不如啊。”

她用裹着粗布的手擦了擦脸，指尖沾着咸菜的盐粒：“听说敌军把他们拉去当苦力，白天扛石头修炮楼，晚上锁在牲口棚里，连口馊饭都得抢着吃。还得供那些有恶趣味的玩乐，”

她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得更厉害：“有回我去城外送咸菜，瞧见敌军把几个陆家的少爷扒了衣裳绑在树桩上，拿鞭子蘸着盐水抽，边抽还边笑，那些少爷从前都是穿绸裹缎的，哪受过这罪？有个性子烈的，咬着牙骂了句‘畜生’，当场就被打断了肋骨，疼得在泥里打滚，连哭都哭不出声。

咸菜婆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场面，我回去做了半个月的噩梦。这哪是活人过的日子啊，连牲口都比他们体面些。”

茶水摊彻底静了，只有风卷着油条的焦香，裹着这浸血的话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依萍的牙齿咬得发疼，嘴唇都渗了血，她忽然觉得，父亲的逃跑，根本不是“抛下”，是把一大家子人推进了炼狱。

陆依萍指尖抠着桌沿的木纹，指腹被硌出几道红印她没法想象，那些从前和她抢糖吃、躲在假山后说悄悄话的哥哥姐姐，那些被她揉过脸蛋的弟弟妹妹，到底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是像咸菜婆子说的那样，在牲口棚里抢馊饭？还是被绑在树桩上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大概是真的过得猪狗不如吧。”她在心里默念着，喉咙像被粗布勒住，连气都喘不匀。

这一刻她忽然茫然了：到底该庆幸父亲当年没把她留在这炼狱里？还是该恨他那个畜生，为了自己活命，把一大家子的人命都踩在了脚下？

陆依萍指尖还沾着桌沿的木屑，被顾向北轻轻拽着胳膊往人群外退，她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连避开茶客的凳子都要顾向北伸手拦着。

晨雾裹着巷口的风，吹得她灰头巾的边角晃了晃，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顾向北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挡住路人投来的零碎目光，声音压得低而稳：“慢着点，别摔了。”

直到退到巷口的阴影里，陆依萍才撑着墙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攥着领口，把那股想呕的冲动压下去，眼泪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顾向北没说话，只把帕子递到她手里，又拢了拢她的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