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香气还缠在鼻尖,烟花在夜空炸开一簇又一簇暖光。老母亲坐在堂屋正中,笑得眉眼弯弯,拉着马静怡和周恩嫚的手絮絮说着家常,句句都是安稳团圆。
宋佑国替周恩嫚添了杯热茶,眼神坦荡温和,再无半分昔日的痴迷与灼热;马静怡靠在宋保国身侧,笑意温柔,举止得体,是旁人眼中最标准的贤妻。两个家庭,一屋灯火,满室和顺,连窗外的寒风,都似被这人间暖意烘得软了几分。
可宋保国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心底那根被圣器压下去的弦,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颤了。
他望着眼前这幅团圆美满的画面,望着身边安分守己的妻子,望着早已放下执念的弟弟,一个压了许久、连圣器都没能彻底抹去的疑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心底的平静。
他忽然想不通。
彻彻底底地,想不通。
当年在军校,马静怡眼里的光,从来只落在他身上。
她看他的眼神,是少女心动,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她对他笑,对他闹,对他依赖,对他信任。她明明爱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
她最终选择嫁的人,也是他。
不是那个追在她身后、眼神炽热、求而不得的双胞胎弟弟宋佑国。
既然如此——
既然她从不爱佑国,
既然她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既然她早已选定了他宋保国,做她一生的夫,
那为什么……
在他们结婚多年、日子安稳、岁月平静之后,
在弟弟看着她依旧是那副求而不得、隐忍克制的眼神时,
主动越界的人,是她。
主动靠近的人,是她。
主动勾引的人,偏偏是她马静怡。
宋保国指尖微微一紧,藏在袖中的手,骨节泛白。
圣器能断执念,能解心结,能化情丝为尘土,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却偏偏抹不掉他心底这道最根本、最无解的疑团。
他不明白。
一个心里没有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一个早已做出选择、从无动摇的妻子,
为什么会在多年之后,
主动去勾一勾那个从未被她爱过、求而不得的人?
不是冲动,不是酒后,不是误会。
是清醒的,是主动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明明不爱。
明明不慕。
明明不盼。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烟花炸开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暖得晃眼,宋保国却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他看着身边笑意温柔的马静怡,看着她对母亲孝顺,对家庭尽责,看着她如今安分守己、岁月静好,可他越看,心里那道疑问便越深——
她当年的主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甘?
是寂寞?
是厌倦了安稳?
还是……她心底藏着一段,连圣器都断不干净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断丝弦断了心动,
解扣铃解了纠缠,
镜花影虚了幻影,
归尘盏落了情深。
可这四件圣器加在一起,
却断不了一个男人心底最深的疑惑。
断不了,一个妻子,为何会主动背叛一段她本就坚定选择的婚姻。
宋保国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与茫然。
眼前是阖家团圆,灯火可亲,一切都重回正轨,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事,看似结束了。
有些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