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楼道的暖光斜斜淌下来，漫过台阶棱角，把晚风卷来的梧桐碎凉揉得软乎乎的。我俩的脚步声轻叩着水泥地，一声叠着一声，在空荡里漾出浅淡的回响，像指尖轻擦过玻璃杯壁，细琐又温柔。我指尖攥着那粒从清晨揣到此刻的橘子糖，糖纸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潮发暖，另一只手捏着喝了大半的橘子汽水，冰凉瓶身抵着掌心，却压不住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的热——方才放学路上他揉我头发时，指尖划过发顶的温度，还清晰地烫在皮肤上，像落了颗小火星，迟迟不肯灭。

他走在我身侧，楼梯阶窄，他刻意把身子往外侧挪了挪，校服袖子偶尔轻轻蹭过我的，温温的触感擦过布料，细琐的，像春日里飘来的柳丝，轻轻挠在心尖。从前总嫌他靠近，连呼吸都想下意识躲远，可如今这细碎的触碰，竟磨软了心底最后一点别扭，只剩酥酥的痒，缠在心头散不去。

到了家门口，他先停下脚步，伸手替我拉开防盗门，金属门轴轻响一声，屋里的暖光瞬间涌出来，裹着淡淡的饭菜余温——是早上宋晚棠熬的小米粥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柠檬皂角味，成了这个重组的家里，最让我安心的味道。叔叔阿姨依旧没回来，客厅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划过空气的轻响，和清晨离开时分毫不差，连空气里飘着的温柔，都像是提前酿好的。

他反手带上门，把我俩的书包轻轻放在沙发角落，动作轻缓得没弄出一点声响，然后自然地拎起我的数学练习册，指尖轻轻拂过扉页卷翘的纸角，抬眼看向我时，眉梢微扬，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下午那道函数题，看你站起来卡壳的模样，趁现在没人，再讲一遍。”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走到茶几旁坐下。从前见了数学题就烦，那些绕来绕去的公式步骤，总能让我烦躁得想摔笔，可自从宋望舒来了之后，好像连那些枯燥的数字，都因为他的温柔，变得没那么难挨了。

他拉了两把椅子凑到茶几旁，把练习册摊开，摸出黑笔扯过草稿纸，低头慢慢演算。字迹清隽工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落在心尖上的细雪，轻软又温柔。暖黄的顶灯落在他身上，发顶镀着一层浅浅的柔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低头演算时眉心微蹙，认真的模样，竟让我看得有些失神。

“你看这里，”他侧头跟我讲，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屋里的这份安静，“辅助线总往复杂了画，拆开来，把大三角分成两个小的，思路就顺了。”他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轻轻划过演算步骤，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白纸上的黑字，格外好看。

我凑过去仔细看，肩膀不经意间就抵上了他的，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温温的，很踏实。他说话时的气息轻轻落在我耳畔，带着一点淡淡的橘子糖甜香，混着清浅的柠檬皂角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心底的褶皱，把所有的烦躁都抚平了。我目光看似落在草稿纸上，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偶尔轻轻颤动，鼻梁的弧度柔和，唇线清晰，认真的模样，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攥着糖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像揣了只小兔子在胸口砰砰撞，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独属于我们的安静与温柔。他讲得慢且细，每一步都掰扯得清清楚楚，遇到我可能会卡壳的地方，都会特意停下来，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确认我听明白了，才继续往下讲。他从不会不耐烦，也不会嫌弃我笨，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讲，直到我听懂为止，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护着我的笨拙。

讲完题，他把笔放在纸上，抬眼撞进我的目光里，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我额前翘起来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挠了下我的发顶，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宠溺：“笨笨的，这次总该记住了？下次再画错，可就没糖吃了。”

被他揉得头皮微微发麻，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却没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地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鼻尖不经意间蹭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是这一整天都萦绕在我身边的味道，是让我觉得安心的味道。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演算步骤，心里忽然涌进无数细碎的画面，清晨的温牛奶、玄关的橘子糖、教室的手腕相扣、食堂的热排骨、自习课的校服外套、放学路上的并肩身影……一帧帧都是他，都是他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温柔。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宠着。从前的日子，只有空荡荡的家，冷冰冰的泡面，和无尽的冷清，可宋望舒来了之后，我的生活里，忽然就有了光，有了甜，有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他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把所有的冷清都驱散，只留下满满的温柔和甜。

嘴里的橘子糖早已化尽，可甜意却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着，堵在喉咙口，让我鼻尖微微发酸。我抬眼看向他，他眼底盛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亮晶晶的，像揉碎了的星星，温柔得能化开一切。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温柔的模样，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从心底喊了出来：“哥。”

这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在空气里炸开，落在两人耳畔。宋望舒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喊出这个字，又像是被这一个字砸得晃了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客厅里只有吊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响，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回过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嗯”，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温温的，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下一秒，他抬起手，掌心覆在我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指尖穿过我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珍重，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遍又一遍，轻轻的，暖暖的。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烫在我的发顶，也烫在我的心底。我攥着糖纸的手指松了开来，心里的那点忐忑和胆怯，在这一声低低的“嗯”和这温柔的抚摸里，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欢喜。

屋里很静，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个人，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气里轻轻飘着，混着淡淡的柠檬皂角味，缠缠绵绵。窗外的夜色渐浓，晚风轻轻吹着窗帘，掀起一角细碎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把温柔的气息吹向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吹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紧紧抵着他的胳膊，温温的，很踏实。他的手依旧放在我的发顶，轻轻揉着，没有说话，可那份温柔，却胜过千言万语。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有哥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甜，这样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