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政九年,春。
临淇城的桃花开了又谢。九年来,魏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卫废、周亡、赵灭,天下已无人能挡大魏兵锋。但魏王政知道,还有两个对手——齐国和燕国。
这一日,大朝会上,魏王政环顾群臣,缓缓开口:
“诸卿,九年了。寡人即位九年,励精图治,积蓄力量。如今仓廪充实,甲兵锐利。寡人想问——该打谁?”
群臣目光交汇,最终落在白起身上。
白起出列,抱拳道:“大王,臣以为,先齐后燕。”
“为何?”
白起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齐国版图上:“齐国虽屡败,但地大人众,仍是我大魏东进的最大障碍。且齐王地野心勃勃,这些年暗中整军经武,不可不防。先灭齐,则燕国孤立无援,可不战而下。”
魏王政点点头,看向张升。张升已是八十二岁高龄,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颤巍巍出列,道:“大王,臣附议。齐国一灭,燕国胆寒,传檄可定。”
魏王政又看向冯平。冯平也已六十九岁,但依旧稳健。他出列道:“大王,水师已备,随时可发。”
魏王政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传寡人旨意——起兵二十万,以白起为将,冯平为副,水陆并进,伐齐!”
五月丙申,魏军大举东进。
白起率步卒十五万,从临淇出发,经平邑、历下,直捣齐都临淄。冯平率水师五万,战船八百艘,沿济水东下,从海上策应。
消息传到临淄,齐王地大惊失色。
他急召群臣商议。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主迁都的。争执不下之际,大将田克出列:“大王,臣愿率军迎敌!”
田克是田单之弟,素以勇猛闻名。齐王地当即命他为将,起兵十五万,北上迎敌。
七月,魏军抵达历下。
历下是齐国西部门户,城墙高大,守军三万。田克率主力驻扎于此,欲与魏军决一死战。
白起抵达历下后,没有急于攻城。他在城外扎下大营,每日只是派小股人马骚扰。一连十日,毫无动静。
田克渐渐起疑:“白起在等什么?”
十日后,他知道了答案——冯平的水师出现在济水之上,切断了历下与临淄的联系。
田克脸色大变:“不好!魏人这是要断我粮道!”
他当即分兵,一部守城,一部沿河布防,阻挡魏人水师。但已经晚了。
七月庚申,历下之战爆发。
白起率十五万步卒,从北面猛攻历下。冯平率五万水师,从济水上炮轰齐军江防。两路夹击,齐军顾此失彼,节节败退。
激战三日,历下城破。田克在乱军中被擒,押至白起面前。
白起看着他,淡淡道:“田将军,辛苦了。押下去。”
历下一破,临淄门户洞开。
白起没有停留,留下五千人守城,自率主力,直扑临淄。
九月,魏军抵达临淄城外。
临淄,齐国都城,繁华数百年。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守军五万。齐王地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魏军,面如死灰。
他想起当年济西之战,想起当年启阳之战,想起齐国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割地求和。
“够了。”他喃喃道,“够了……”
有大臣劝他突围,他摇头;劝他求和,他摇头;劝他死战,他还是摇头。
“寡人哪儿也不去。”他说,“齐国,不能亡得无声无息。”
九月戊戌,白起下令攻城。
魏军潮水般涌向临淄。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砸向城墙,云梯搭上城头,箭矢如雨。齐军死守,但面对魏武卒的猛攻,节节败退。
激战十日,临淄城破。
十月初九,白起率军入城。
齐王地站在王宫之中,望着涌入的魏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凄凉,满是绝望。
“齐国立国八百载……”他喃喃道,“今日亡于我手……”
他抽出佩剑,横在颈上。左右亲信急忙上前阻拦,他推开他们,惨然一笑:“寡人无颜见列祖列宗……”
剑落,人亡。
白起闻讯,沉默片刻,道:“齐王也算有骨气。厚葬之。”
当日,齐国灭亡。齐王地被废为庶人(死后追废),其子孙迁往他处。临淄城中,八百年的繁华,一朝化为尘土。
白起站在齐王宫中,环顾四周,对左右道:“传令,移平临淄宫。从今往后,这里再不是齐国的都城。”
士卒们领命,开始拆除宫殿。一砖一瓦,一片狼藉。那座曾经辉煌数百年的王宫,在魏军的铁锤之下,轰然倒塌。
消息传开,天下震恐。
燕国蓟城,燕王职接报后,跌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语。良久,他喃喃道:“齐国……亡了?”
没有人敢回答。
燕王职闭上眼睛,两行浊泪缓缓流下。他知道,下一个,就是燕国。
魏王政十年,二月。
休整三月之后,魏国再起大军。
白起率军十五万,从临淄出发,北上伐燕。冯平率水师五万,从海上策应,直捣燕都蓟城。
消息传到蓟城,燕王职急召群臣商议。有大臣主张拼死一战,有大臣主张求和,有大臣主张迁都辽东。
燕王职沉默许久,缓缓道:“求和?齐国求了多少次,最后还是亡了。迁都?辽东苦寒之地,能撑多久?”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的天际:“白起……寡人要亲眼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三月,魏军抵达燕国武阳。
武阳是燕国南部门户,守军三万。燕将秦开率军迎战,但面对白起的猛攻,只守了五日便城破人亡。秦开战死,守军尽没。
武阳既破,蓟城门户洞开。
白起没有停留,留下五千人守城,自率主力,直扑蓟城。
四月,魏军抵达蓟城城外。
蓟城,燕国都城,立国八百余年。城墙高大,守军五万。燕王职亲自登城督战,欲与魏军决一死战。
白起站在阵前,望着那座城池,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攻城。”
魏军潮水般涌向蓟城。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砸向城墙,云梯搭上城头,箭矢如雨。燕军死守,但面对魏武卒的猛攻,节节败退。
燕王职站在城墙上,浑身浴血,亲自督战。他的剑砍钝了,换一把再砍;他的箭射完了,捡起地上的箭再射。但魏军太多,如潮水般涌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激战十日,蓟城城破。
四月戊申,白起率军入城。
燕王职站在王宫之中,望着涌入的魏军,惨然一笑。他抽出佩剑,横在颈上。左右亲信跪地哀求,他摇摇头:
“寡人不能让燕国亡得无声无息。”
剑落,人亡。
白起闻讯,沉默片刻,道:“燕王也算有骨气。厚葬之。”
当日,燕国灭亡。燕王职被废为庶人(死后追废),其子孙迁往他处。
白起站在蓟城城头,望着这座古老的都城,对左右道:“传令,推平黄金台,推平燕王宫。”
黄金台,是燕昭王所筑,用以招贤纳士,名扬天下。燕王宫,是燕国数百年的王权象征。在魏军的铁锤之下,它们轰然倒塌,化为尘土。
消息传开,天下彻底震动。
残余的燕国贵族退守辽东,负隅顽抗。白起派周知率军追击,三月之内,连下辽东数十城。燕国余孽尽灭,辽东尽归魏国。
至此,齐、燕二国,彻底灭亡。
魏王政十年,秋。
临淇城中,捷报频传。魏王政站在王宫高台上,俯瞰着这座繁华的都城,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卫国废了,周室亡了,赵国灭了,齐国亡了,燕国亡了。天下七雄,只剩下秦国和楚国,苟延残喘。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大臣们。张升已经八十三岁,白发苍苍,但依旧站在那里;孟固七十二岁,精神矍铄;白起五十四岁,正值盛年;冯平七十岁,老当益壮。
“诸卿。”魏王政缓缓开口,“齐、燕已灭,天下只剩秦、楚。寡人想问,下一个,该是谁?”
张升颤巍巍出列,道:“大王,臣以为,先楚后秦。”
“为何?”
张升道:“楚国偏安江东,地近我大魏,易于攻取。秦国远在西陲,且有巴蜀之险,一时难以攻克。先灭楚,则秦孤立无援;再灭秦,则天下一统。”
魏王政点点头,看向白起。
白起抱拳:“大王,臣愿往。”
魏王政微微一笑,望向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楚国的方向。
窗外,淇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临淇城的万家灯火。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草木清香。
这一年,魏王政四十二岁,白起五十四岁,冯平七十岁,张升八十三岁,孟固七十二岁。
齐、燕已灭,天下只剩秦、楚。
统一天下的最后一步,即将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