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便在教室响起。
班主任在讲台上介绍着新学期的班规,声音温和,却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不住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是这片喧闹中唯一的孤岛。
许楠颂依旧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仿佛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香樟树,才是她唯一的寄托。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漂亮,只是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江逸安已经睡醒了。
他直起身,伸了个极其慵懒的懒腰,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苏醒,眼神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和惯有的清冷。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讲台上,而是下意识地扫向了身旁。
视线与许楠颂的背影短暂交汇。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旁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气。
江逸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从桌肚里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而自然。黑色的封皮与他苍白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翻开书,却没有立刻看黑板,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许楠颂那只藏在袖口下的手腕上。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圈白色的绷带,边缘还透着一点淡淡的红。
教室里的议论声因为这新同桌的动静又小了几分。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拒人千里的许家真千金,一个性格莫测的转学生。
“许楠颂。”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江逸安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许淮上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漫不经心,却同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许楠颂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缓缓转过头,终于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四目相对。
江逸安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黑曜石,干净却锋利。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的笔,借我一支。”
许楠颂愣了半秒。
她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第一句话是这个。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随后,她默默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江逸安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硬朗的质感;许楠颂的指尖冰凉,像是没有温度。那一瞬间的触碰短暂得像错觉,随即分开。
他接过笔,低头在课本上划拉着什么,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她。
许楠颂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只是这一次,她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腕间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能感觉到身旁少年的存在。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不浓不淡,均匀而规律。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发出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另一个人处于同一个物理空间里。
没有许明轩的嘲讽,没有许允浅虚伪的问候,也没有许淮上那让她捉摸不透的、过于灼热的目光。
只有一个陌生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许楠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那片沉寂的死水,似乎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不知道,这圈涟漪,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掀起怎样的波澜。而那个名为江逸安的少年,他的出现,又将如何改变她看似早已注定的命运轨迹。
讲台之上,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最后一排那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身影,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