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劳累,她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蜷缩在门板旁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呼吸浅淡,连睡梦中都眉头微蹙,手腕上的纱布在昏暗里泛着冷白。窗外的风卷着夜色漫过玻璃,窗帘被掀得轻轻浮动,像一层被揉皱的月光。
没有人察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拉窗而入。
没有声响,没有气流,只有窗帘被风掀起的弧度,轻轻拂过地面。
来人立在暗夜里,身形清瘦挺拔,一头银色狼尾鲻鱼头利落又凌厉,发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侧脸线条利落锋利,又美又飒,混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一落便定在了门板旁蜷缩的少女身上。
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像跨越了无数时空才抵达耳畔,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找到你了。”
他缓步走近,脚步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许楠颂的神经天生紧绷到极致,哪怕在昏睡里,也对靠近的气息生出尖锐的警惕。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收缩,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撑着地面往后缩,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防备与冷硬。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人,指尖暗暗攥紧,随时准备做出最本能的抵抗。
系统垂眸,望着她这副浑身竖起尖刺、宁死不肯卸下防备的模样,银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知道。
情感障碍,创伤后遗症,幼年毒品侵害,至亲离世,唯一的光熄灭,跳楼身亡,魂穿异世……
她是他解封后,穿梭平行时空执行任务时,发现的第一个时空漏洞。
也是唯一一个,灵魂残缺却依旧顽强到诡异的宿主。
不等许楠颂做出任何动作,系统指尖轻抬,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微光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没有痛感,没有压迫。
只有一阵温和到无法抗拒的倦意席卷而来。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彻底陷入沉睡。
系统弯腰,动作轻而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轻得惊人,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脆弱,却又在睡梦里都微微蹙着眉,仿佛连安稳入眠,都是一种奢侈。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薄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上的伤口,盖到她肩头。
系统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她沉睡的脸,银灰色的眼底深暗,陷入沉默。
他在思考。
时空秩序本是恒定,而她的魂穿,是意外,是偏差,是不该存在的裂痕。
他的任务,是修正,是回溯,是抹平。
可眼前这个灵魂,满身伤痕,死寂荒芜,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却偏偏牵动了时空线最隐秘的一环。
这是他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遇见无法被数据测算的变量。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起伏不定,银色的发梢被风拂动。
系统静静立在黑暗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魂穿错位,灵魂残缺,情感锁死……”
“第一个漏洞……果然,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唤醒她,也没有强行绑定。
只是站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守着这具装满了过去伤痛、如今在异世里苟延残喘的身体。
而熟睡中的许楠颂,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沉浸在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沈树深,也没有许淮上的荒芜里。
她不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她的世界,除了恶意与突如其来的善意,又多了一样——
不属于这个时空,只为她一人而来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