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当救援队循着雏田留下的标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在靠近村口的一处避风残垣下，雏田小小的身体几乎蜷缩在宁次怀里，双臂仍紧紧环抱着他，两个人都已被冻得失去意识，厚厚的积雪将他们覆盖了一半。雏田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泪痕，却隐约可见一丝安心的放松。而宁次，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用身体为雏田遮挡着最后的风雪，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正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轻地、却稳固地环绕在雏田的背上。

一周后的清晨，阳光和煦。宁次臂上的伤已无大碍，他独自站在庭院中那棵历经风霜的老樱树下。枝头虽还未有花苞，但春的气息已在空气中萌动。

雏田端着药，轻轻走近。经过那一夜，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沉默也变得不再尴尬。但今日，她有些犹豫，手中攥着一个薄薄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旧卷轴。

“宁次哥哥，药……” 雏田将药碗递上。

宁次接过，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卷轴上：“这是什么？”

雏田鼓起勇气，将卷轴递过去，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份豁出去的决心：“是……是关于‘笼中鸟’咒印的一些记载……我……我无意中翻到的很早以前的资料，里面有些记录……可能，我是说可能，找到缓解咒印发作时痛苦的方法……也许……也许未来能找到解开的方向……” 她不敢看宁次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这是她隐秘研究多日的成果，是少女鼓起毕生勇气，对抗家族不可言说的禁忌的第一步。

宁次的心被重重一击！他没有立刻去看卷轴，只是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仿佛在等待审判，却又以如此微弱而固执的方式向他伸出藤蔓的女孩。那个在风雪中将他扛起的身影与眼前羞涩的女孩重叠。他明白了，那天寒夜她为何会“恰好”出现，或许，她一直就在默默关注着他无法对人言的痛苦。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燃烧。所有的冷漠、防御、因宿命而生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更温暖的力量冲刷得摇摇欲坠。这不是承诺，这只是一个微小的、带着无限可能性的开始，是雏田用她全部的善意和勇气，向他证明——命运的鸟笼，并非坚不可摧，只要彼此照亮，笼中亦可望见自由的曙光。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卷轴，而是轻轻覆上了雏田因紧张而冰冷的手背。雏田惊愕地抬头，撞进宁次那双万年冰川般的白瞳中——此刻，那冰层深处，正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雏田从未见过的、深刻而沉静的暖意与……某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雏田……” 宁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确认某种重要的事物，“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光。”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大小姐”。阳光穿过樱树的枝桠，落在他脸上，也落在他掌下雏田的手上。这个微小的称呼变化和那落在手背的温度，带着比任何语言都更沉甸的力量，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那道风雪中照亮他的微光，已被他珍重地放进了心底最深处，成为支撑他继续抗争、继续前行的力量之源。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却不再冰冷。两颗心，在严冬过后初生的暖阳下，悄然靠近，共同凝视着那个或许还很遥远，但已不再绝望的未来。脚下的积雪正在消融，湿漉的地面预示着春天正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