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中队的警报声划破午后宁静时，陈浚铭正趴在宿舍床上涂药。

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陈奕恒缝合的技术很好，但麻药劲儿过了之后，那种细密的刺痛感还是让他坐立难安。尤其是想到那个男人冷着脸写下“晕针可开镇静剂”的嘲讽，他就恨不得把药膏糊在陈奕恒那张禁欲的脸上。

“铭哥！有任务！”新兵蛋子小王在门口喊。

陈浚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什么情况？”

“城西化工厂仓库起火，据说有人员被困！”

陈浚铭脸色一变，迅速套上作战服：“走！”

化工厂仓库，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陈浚铭带着小队赶到现场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里面有多少人？”陈浚铭一边检查水带，一边问现场负责人。

“不清楚，至少有三个工人没出来！”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里面堆放了很多化工原料，随时可能爆炸！”

陈浚铭看了一眼熊熊烈火，眼神凌厉：“小王，带一组人控制外围火势。老李，跟我进去搜救！”

“队长，你的腿……”老李担忧地看着他的膝盖。

“没事，皮外伤。”陈浚铭拉下面罩，声音透过呼吸器有些沉闷，“救人要紧，走！”

两人背着空气呼吸器，冲进了火海。

仓库内部温度极高，能见度几乎为零。陈浚铭一边用热成像仪搜寻生命迹象，一边大声呼喊：“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这边！”老李突然喊道。

陈浚铭跑过去，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工人，已经昏迷过去。

“先带他们出去！”陈浚铭和老李一人背起一个，快速往外撤。

刚走到门口，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小心！”陈浚铭猛地推开老李。

“轰——”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落下来，正好隔在了他和出口之间。

“队长！”老李在外面大喊。

“我没事！”陈浚铭大声回应，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你先带人出去，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可是火越来越大了！”

“别废话，快走！”陈浚铭转身又冲了进去。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刚才的热成像仪显示，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微弱的热源。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呼吸器的警报声开始响起，提示氧气不足。

陈浚铭咬着牙，在一片火光中摸索。

终于，在一个货架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年轻工人。

“醒醒！喂！”陈浚铭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他尝试把人背起来，但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糟了，伤口裂开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氧气面罩的视窗也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工人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难道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他还没找陈奕恒算账呢……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逆着火光向他跑来。

陈浚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人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陈浚铭！你怎么样？”

是陈奕恒。

陈浚铭愣愣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跟我走。”陈奕恒从他肩上接过工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外冲。

陈奕恒的力气很大，步伐稳健，即使带着两个人，速度也丝毫不慢。

陈浚铭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好像每次都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轰——”

又是一声巨响，旁边的货架倒塌，火星四溅。

陈奕恒猛地将陈浚铭和工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溅的火星。

陈浚铭感觉到他身体震了一下，心里一紧：“你没事吧？”

“没事，快走！”陈奕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脚步未停。

终于，三人冲出了火场。

刚出来，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将几人掀翻在地。

陈奕恒第一时间翻身将陈浚铭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冲击波。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等一切平息，陈浚铭才反应过来，他正被陈奕恒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的胸膛很硬，心跳声透过防护服传来，又快又重，震得他耳膜发烫。

“你……”陈浚铭刚想开口，陈奕恒却猛地起身，一把扯下他的面罩，手指有些粗暴地检查他的脸和身体，“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他的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陈浚铭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陈奕恒急促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陈医生……”旁边的小护士怯怯地开口，“你的背……”

陈奕恒这才回过神，松开陈浚铭，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我没事。”

陈浚铭却眼尖地看到，他背后的防护服被烧破了一大块，里面的皮肤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你受伤了！”陈浚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焦急。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眼神暗了暗：“小伤，不碍事。”

“什么小伤！都起泡了！”陈浚铭难得强硬起来，转头对护士喊，“快！给他处理伤口！”

陈奕恒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浚铭瞪了一眼：“闭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陈奕恒愣了一下，看着陈浚铭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消防员。”

“消防员也能管你！”陈浚铭没好气地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有些发烫。

陈奕恒没再反驳，任由护士给他处理伤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陈浚铭身上。

陈浚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去检查那个被救出来的工人。

工人的情况稳定，已经被送上救护车。

陈浚铭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消防车旁，靠着车轮坐下。

刚才在火场里，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陈奕恒……

想到陈奕恒冲进来救他的样子，想到他护住自己的后背，想到他急切的眼神……

陈浚铭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了，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给。”

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陈浚铭抬头，陈奕恒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后背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陈浚铭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试图浇灭心里的燥热。

陈奕恒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车轮。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是忙碌的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嘈杂却又充满生机。

“你怎么会来？”陈浚铭忍不住问。

“医院接到通知，有伤员，我就跟车来了。”陈奕恒看着远处的夕阳，语气平淡。

“哦……”陈浚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

沉默了一会儿，陈奕恒突然开口：“下次别这么冲动。”

陈浚铭一愣：“什么？”

“明明腿上有伤，还往火场里冲。”陈奕恒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些严肃，“如果我没进去，你打算怎么办？”

陈浚铭被他问得有些心虚，梗着脖子反驳：“我是消防员，救人是我职责所在！再说了，你不是进来了吗？”

陈奕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是陈浚铭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那种嘲讽的、冷淡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

陈浚铭看呆了。

“笑、笑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心跳又开始失控。

陈奕恒收起笑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陈浚铭，你欠我一条命。”

陈浚铭：“……所以呢？”

“所以，”陈奕恒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以后对我客气点，别动不动就炸毛。”

陈浚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点烟尘的气息，竟然出奇的好闻。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把推开陈奕恒：“谁、谁炸毛了！是你先针对我的！”

陈奕恒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靠在车上：“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先在我的急救课上捣乱的？”

“我那是在演示！是你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

“哦？那要不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心肺复苏？”

“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

但陈浚铭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陈奕恒了。

甚至，还有点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

……

晚上，陈浚铭回到宿舍，刚洗完澡，就收到了陈奕恒的微信。

【CYH】：伤口别碰水，明天来医院换药。

陈浚铭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

【J铭】：知道了，陈老妈子。

【CYH】：[图片]

陈浚铭点开图片，是他今天在火场被陈奕恒半抱着出来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照片里，他灰头土脸地靠在陈奕恒怀里，而陈奕恒正低头看着他，眼神专注。

陈浚铭的脸瞬间红了。

【J铭】：谁拍的？！删了！

【CYH】：不删，留着当证据。

【J铭】：什么证据？

【CYH】：你欠我一条命的证据。

陈浚铭气得想摔手机，但看着那张照片，又舍不得删。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然后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换掉。

反复几次后，他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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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字数：3425

第三章火场救援与意外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