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声额娘，此生圆满

愉妃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这一生，争过、恨过、怨过、毒过，最看不起、最刻意刁难、最狠心伤害的，就是这个江湖出身的小燕子。

可到最后，在她众叛亲离、孤寂无依、走投无路的时候，给她生路、给她体面、给她团圆、给她救赎的，偏偏就是这个她最亏欠、最对不起的儿媳。

巨大的愧疚、动容与悔恨，彻底击溃了她坚守了数十年的执拗与骄傲。

在满堂皇室亲贵、宾客惊愕的目光中，愉妃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郑重而颤抖地走到小燕子面前。

她望着小燕子清澈温和、毫无怨恨的眼睛，嘴唇哆嗦了许久，许久，终于缓缓弯下了她那从未向人低过的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饱含歉意的大礼。

这一礼，是道歉，是悔恨，是接纳，是醒悟，更是迟来了数年的母爱。

“小燕子……”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迟来的醒悟与愧疚：

“是我对不住你。当年是我糊涂，是我心狠，是我偏执狭隘，是我一次次害你受苦，害永琪伤心，害我们整个家不得安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轻视你的出身，不该苛待你的善良，不该三番五次设计陷害你和我的孙儿孙女……我在宫墙里关了一年又一年，想了一年又一年，终于彻底明白——永琪的幸福，才是我这个做额娘最大的福气；你能安稳，才是我们整个家族真正的圆满。”

“你受了我那么多伤害，如今还肯为我求情，还肯原谅我……我无地自容，我愧对你，更愧对永琪。”

小燕子连忙伸出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坦荡又温暖：“娘娘，都过去了，咱们不提旧事了。今日除夕，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绵恒、锦玥、绵泽三个孩子乖巧地走上前来，仰着一张张天真可爱的小脸，软糯地齐声喊道：

“皇祖母！”

一声亲切、软糯、毫无隔阂的“皇祖母”，像一道最温暖的暖流，瞬间击穿了愉妃心底最后一道坚硬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轻轻将三个孩子拥入怀中，哭得泣不成声，哭得浑身发抖。

所有的怨恨、执念、孤独、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哭罢许久，愉妃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小燕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郑重地握住了小燕子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恳切与小心翼翼。

她望着小燕子，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地开口，目光里满是忐忑、期盼与不安，生怕被拒绝，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团圆再次破碎：

“小燕子，过去是我不好，是我不配做你的额娘。如今我醒悟了，也认了——你是永琪心尖上的人，是我荣亲王府明媒正娶、独一无二的嫡王妃，是我三个孙儿孙女的亲生额娘，更是我真心接纳、真心疼惜、真心对待的儿媳。”

“往后，别再叫我娘娘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满怀期盼地望着她：

“叫我一声额娘，好不好？”

小燕子鼻尖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这一声“额娘”，她等了太久太久，从踏入荣亲王府的那一天起，从受尽委屈的那一日起，从一次次选择原谅的那一刻起。

整个荣亲王府，整个家，也等了太久太久。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望着眼前真心醒悟、满眼期盼的愉妃，又看了看身边满眼欣慰、眼眶通红的永琪，眉眼弯起，露出了最干净、最释然、最温暖、最耀眼的笑容。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清晰，带着哽咽，带着安心，带着圆满，响彻在温暖明亮的大殿之中：

“额娘。”

一声“额娘”，轻如羽毛，却重逾千斤。

这一声，喊尽了所有委屈，放下了所有仇恨，接纳了所有过往，也圆满了所有亲情。

愉妃浑身一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安心、幸福的泪。

她紧紧握住小燕子的手，将她轻轻、紧紧地拥入怀中，如同真正的母女一般，紧紧相拥，再也不分开。

永琪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终于低头醒悟，看着妻子放下所有过往，看着一家人和美团圆，眼眶通红，心中百感交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安稳。

乾隆看着这一幕，抚掌大笑，满心欢喜，当场再次下旨：

解除愉妃一切禁足处分，恢复原有份例与尊荣，宫廷与荣亲王府，往来自由，再无任何隔阂约束！

殿外，烟花漫天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整个紫禁城；

殿内，暖炉融融，亲人环绕，笑语声声，真正是阖家团圆，岁月静好。

红墙深深，恩怨几度，终因一诺情深，抵过万千风雨。

小燕子以德报怨，换来了真心相待；

永琪护妻爱子，守来了一世安稳；

愉妃迷途知返，享得了天伦之乐。

从此岁岁年年，风平浪静，再无纷争，再无怨恨。

儿女绕膝，爱人在侧，亲人安康，烟火寻常。

这世间最好的情深，莫过于历经风雨，依旧初心不改；

这世间最好的团圆，莫过于放下过往，终得心安归处。

而那一声迟来的额娘，便是这红墙深宫之中，最温暖、最动人、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