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罚俸自省的圣旨,如惊雷炸响在皇城内外。
无人知晓,那位人前温润如玉、前程似锦、备受圣恩的翰林院编修顾晏辞,根本不是男子。
她是暗藏深宫数年、顶替兄长身份、女扮男装混迹朝堂的伪君妃。
借着一身男儿皮囊,博取圣人青睐,笼络朝臣势力,踩着无数人的尸骨,铺就自己登顶皇权的路。
前世,她靠着沈清辞的痴心、沈家的权势,步步高升,最后反手屠尽沈家满门,踩着累累白骨坐稳高位。
今生,她棋差一招。
本想借宫宴赐婚,绑定世代勋贵的沈家,彻底稳固自己的朝堂根基,却被重生归来的沈清辞当众拒婚、步步反杀。
如今流言被破、名声受损、仕途记过,数年苦心经营的君子人设碎得一干二净。
僻静的官舍之内,四下无人,褪去了在外温和儒雅的伪装,顾晏辞立在窗前,周身萦绕着刺骨的阴戾寒气。
宽大的官袍掩住她纤细的女子身段,那张素来温润含笑的面容,此刻冰冷扭曲,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意与不甘。
她隐忍蛰伏多年,步步算计,从未失手。
唯独栽在了沈清辞手里!
一介闺阁女子,从前对她俯首帖耳、万般痴迷、任她拿捏,如今竟清醒脱壳,次次拆她棋局,毁她名声,断她前路!
“沈、清、辞。”
她低声咬出这三个字,嗓音褪去男子的清朗,透着女子冷柔却狠绝的阴寒。
罚俸三月、记入档案,于寻常官员不过小惩。
可于她而言,是致命破绽!
她以女子之身僭越朝堂,最需要的就是清白无瑕、坦荡磊落的名臣名声,一旦污点累积,日后再想攀附皇权、登临高位,便是难如登天!
所有挫败、难堪、失控,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尽数迁怒于沈清辞。
她不能忍。
绝不能任由一个被她弃之如敝履的旧人,一而再再而三折辱她、毁掉她的布局。
既是沈清辞毁她前程,那她便以滔天权势,碾碎沈清辞的傲骨,毁她清白,逼她跪地求饶!
顾晏辞长袖狠狠一拂,眼底杀机毕露。
她身居朝堂、深得圣心,暗中手握部分宫权,虽无贵妃名分,却代掌后宫部分事宜,足以借皇家威仪施压世家。
当即,她以近臣代掌宫规之名,拟下口谕,直指沈府。
定沈清辞三桩大罪:恃骄忤上、藐视朝臣、无端构陷清流、搅动京城风声,责令其即刻入宫待审,闭门思过三月,罚其禁足自省,磨去一身锋芒!
旨意骤然压向沈府,气势汹汹,无可抗拒。
沈家上下人心惶惶,沈父沈母面色惨白。
旁人不知顾晏辞底细,只当是新晋宠臣受辱、心生报复,皇家降罪,世家难抗,此番沈清辞怕是在劫难逃,轻则声名尽毁,重则拖累整个沈家。
唯有沈清辞端坐闺房,听闻旨意,眉眼平静,无半分慌乱。
她太了解顾晏辞了。
了解这副温润皮囊下,藏着何等偏执阴狠的女子心性。
前世,顾晏辞便是这般,稍有不顺,便以权势压人,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从前她懵懂心软,被顾晏辞一道责罚旨意吓得彻夜难眠,主动登门示弱、卑微求和,心甘情愿低头服软,任由对方拿捏自尊。
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利用,和最后满门抄斩的结局。
今生重来,她早已看透这伪君子的所有手段。
顾晏辞想借皇权私怨,打压她、逼她低头、挽回自己破碎的名声?
做梦。
今日,她便撕破这伪君的假面,借力打力,让顾晏辞亲手搬起的石头,狠狠砸烂自己的脚,甚至拿捏住她潜藏多年、最致命的皇家颜面!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顾大人圣眷正浓,此番刻意追责,我们根本无从辩驳!”青砚满脸焦灼。
沈清辞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凌厉的浅笑。
“无需辩驳,入宫即可。”
“今日,我便让满朝文武、让圣上亲眼看看——何为私心乱政,何为伪善祸朝。”
她一身素色衣裙,清雅素净,无钗无饰,孤身从容入宫,踏入肃杀威严的理政偏殿。
殿内,顾晏辞一身朝服端坐,身居近臣之位,居高临下,眉眼覆着寒霜,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施压姿态。
见沈清辞入殿,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快意。
她等着看沈清辞恐惧、卑微、求饶,等着看昔日最爱她的人,狼狈匍匐在她脚下。
“沈清辞。”
顾晏辞开口,声线刻意维持男子的清冷沉稳,带着居高临下的问责威压。
“你可知罪?”
殿内内侍垂首而立,气氛凝滞肃杀,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嚣张世家女俯首认罪。
可沈清辞立身笔直,脊背如松,不跪不拜,目光坦荡直视端坐上位的顾晏辞,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臣女无罪,不知何罪可认。”
顾晏辞眸光一厉,怒意骤升:“事证确凿!你因私怨记恨本官,无端构陷,煽动流言,损毁朝臣清誉,搅乱京城风气,忤逆无度,嚣张跋扈,桩桩件件,皆是你罪!”
她句句扣死罪名,欲以权势压人,强行给沈清辞钉死污点。
可沈清辞丝毫不惧,步步上前,条理清晰,字字诛心,当众拆解她所有的栽赃。
“顾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4
这反转看得我太爽了吧
“其一,流言非我所造。散播谣言、颠倒黑白、构陷他人者,是大人门下亲信,铁证在册,御史台早已查实定罪,绝非臣女构陷。”
“其二,我与大人无半分私怨。昔日宫宴,是大人刻意攀附、借机求娶,妄图借沈家势位稳固根基,是大人心存私欲,而非臣女无理取闹。”
“其三,何为搅乱风气?大人身为朝堂近臣、天子近侍,身负表率朝野之责,却私纵党羽、造谣构陷、公报私仇,以朝堂公器,泄私人恩怨。”
话音骤然拔高,直击要害!
“真正祸乱风气、藐视朝纲、有负圣恩的——从不是我沈清辞,是你顾晏辞!”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内侍瞠目结舌,无人敢置信!
一介小小世家女,竟敢当众直面圣宠滔天的顾大人,当众斥责其私怨乱政!
顾晏辞周身气场瞬间崩塌,眼底阴戾翻涌,心口巨震。
她没想到,沈清辞竟然敢、竟然有这般胆识,当众撕开她伪君子的面具!
“放肆!”顾晏辞厉声呵斥,眼底藏不住慌乱,“牙尖嘴利,巧言诡辩!”
“臣女从无诡辩,只论公理朝纲。”
沈清辞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顾晏辞略显慌乱的眼眸,句句掐住皇家命脉、天家颜面。
“大人借圣恩之势,挟私报复,因一己名声受损,便擅拟口谕、苛责无辜世家。今日若臣女被迫认罪,明日百官便会人人自危!”
“世人皆知顾大人是圣上亲擢的清流贤臣,若贤臣尚且公私不分、睚眦必报、以权压民,那天下百姓如何信朝廷清白?如何信圣上公允?”
“大人今日逼的是我沈清辞一人,损的,是整个大启的朝堂公信力,是圣上数年识人用人的天家颜面!”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步步绝杀!
沈清辞从不再纠结个人对错,直接将小事拔高到朝堂公允、圣君颜面的高度!
她清晰告诉所有人:顾晏辞不是在罚她,是在恃宠而骄、私心乱政、损耗圣恩!
顾晏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心底寒意彻骨。
她最怕的,就是失去圣心、暴露破绽!
她女扮男装潜伏朝堂,最忌讳的就是被圣上猜忌心性不纯、私心过重!
此刻沈清辞字字戳中她的死穴,让她所有刻意的打压,瞬间变成祸朝乱政的罪证!
恰在此时,帝王步入偏殿。
圣人端坐龙椅,将方才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目光沉沉落在身形僵硬、神色失态的顾晏辞身上,眼底掠过深深的审视与不悦。
此前他只觉顾晏辞温润贤良、品性端方,是可塑之才。
今日一看,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借势欺人!
因一场拒婚私怨、一点名声折损,便苛责无辜、擅动权柄、搅动是非!
这般心性格局,怎堪为朝堂近臣?
帝王面色微沉,淡淡开口,一语定乾坤:“清辞所言,句句属实。”
一句话,彻底盖棺定论!
沈清辞无罪!
顾晏辞,私心乱政,属实!
顾晏辞身躯微颤,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颜面尽失,如芒在背。
她精心维持多年的沉稳大度、温润君子人设,当着帝王与宫人面前,彻底崩碎!
帝王目光冷冽扫她:“身为人臣,当心怀天下,公私分明。你却因私怨施压世家、滥用威势,失度失德,愧对朕的栽培。”
短短数语,便是当众狠狠折辱!
等同于昭告所有人:顾晏辞德不配位、心性不纯!
随即,帝王当即下旨:“即刻撤销对沈氏女的所有责罚,顾晏辞闭门思过一月,深省己身,谨守臣德!”
旨意落下,无可更改。
局势彻底逆天翻盘!
原本被定死罪责、即将被禁足受辱的沈清辞,全身而退,清白满身。
而一心想碾压她、羞辱她的伪君顾晏辞,偷鸡不成蚀把米,再次加重责罚、当众受斥、圣心大减!
她本想拿捏沈清辞的傲骨,最后反倒被沈清辞狠狠拿捏住天家颜面,自食恶果,沦为宫中最大的笑话。
沈清辞垂眸躬身,姿态恭顺得体,分寸绝佳:“臣女谢陛下明察。”
抬眸之际,她余光淡淡扫过满脸铁青、隐忍不甘的顾晏辞。
眼底无恨无怒,只剩一片冰冷淡漠的嘲讽。
顾晏辞。
你披着男装皮囊,窃居朝堂,伪善半生。
前世你毁我沈家、辱我清白、夺我所有。
今生,我便一点点撕碎你的伪装、耗尽你的圣恩、打碎你的野心。
你最惜名声、最重圣宠、最惧暴露身份。
那我便精准踩碎你最在意的一切。
这场棋局,从你再次对上我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输了。
沈清辞转身,身姿清雅从容,踏着满堂天光,坦然离去。
只留殿中,那位风光不再、满心阴毒憋屈的伪君妃顾晏辞,独自立于原地,恨意滔天,却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