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句决绝断交的话,如同寒冬烈风,横扫整个沈府前厅。
传话小厮领命退下,字字句句原封不动,落进了侯府门外等候的顾晏辞耳中。
少年郎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骤然沉凝。
永不相见、不相亏欠。
短短十字,斩尽他与沈清辞数年情分。
顾晏辞指尖死死攥紧折扇,扇骨几乎被捏碎。
他从未想过,一向对他俯首温柔、万般迁就的沈清辞,会有如此冷硬决绝的一日。
定是气话。
一定是这几日没有好好的哄着她,她心中赌气。
顾晏辞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唇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沈清辞性子软,向来离不开他,不过是一时闹脾气。只需他略施手段,让沈府陷入些许难处,她定会慌慌张张回头,主动来求他原谅。
前世他便是如此,拿捏她的软肋,让她为爱俯首帖耳,心甘情愿为他铺路,替他背负所有污名。
这一世,他依旧笃定,一切尽在掌握。
转瞬入夜,京城暗流涌动。
顾晏辞身居翰林院编修,新晋朝堂红人,最惜自己清贵名声。他不欲亲自落人口实,便暗中授意依附自己的门生,暗中散播流言。
流言极尽阴私歹毒,字字诛心。
言沈嫡女沈清辞性情乖戾、恃宠而骄,因求爱不得,恼羞成怒肆意折辱新晋才子顾晏辞,心胸狭隘、目中无人,是京城第一悍妒恶女。
更有甚者,暗传沈清辞品行不端,当众忤逆贵妃旨意,藐视皇家威仪,心性顽劣不堪,不配为世家贵女,更不配婚配世家子弟。
流言如野草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京城大街小巷。
权贵府邸、市井茶楼,人人都在议论沈清辞的“跋扈恶行”。
顾晏辞端坐书房,听着手下传来的回报,唇角笑意温软,眼底却凉薄无情。
他要逼沈清辞低头。
只要她主动登门示弱,软语求和,他便顺势收手,既往不咎。不仅能挽回颜面,还能让世人皆知,是沈清辞知错悔改,而他顾晏辞宽宏大量。
一举两得,名利双收。
可他万万不知,此刻沈府闺房之内,沈清辞端坐窗前,将这漫天流言听得一清二楚,眸底只剩一片刺骨寒凉的嘲弄。
重生一世,她早已看透顾晏辞伪善的皮囊。
最爱沽名钓誉,最惜羽毛名声,最擅长借刀杀人、置身事外。
前世,这漫天诋毁她的流言,便是他一手炮制。最后所有恶名由她背负,他却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得全城怜惜,引得贵妃垂怜,步步攀升。
前世她懵懂无知,被流言击溃,终日以泪洗面,生怕耽误他前程,反过来处处迁就退让。
可笑至极。
沈清辞抬手,轻轻抚过腕间微凉的玉镯,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
顾晏辞想毁她名声,逼她低头?
那便拭目以待。
她要让他亲手撒下的恶言,最后尽数反噬自身,身败名裂。
“青砚。”
沈清辞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去,将昨夜宫宴所有亲历的宫人、世家子弟的证词尽数收集。再查,所有散播流言之人的踪迹,溯源追查,一一记录在册。”
青砚立刻应声:“小姐放心,奴婢早已暗中安排妥当!”
自昨日宫宴归来,小姐便料到顾晏辞必会狗急跳墙、暗中作祟,早早便让人布下眼线,等候他自投罗网。
不过一个时辰,所有证据尽数汇总,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宫宴之上,人人亲眼所见,是贵妃强行赐婚施压,是顾晏辞欲攀附沈家、借机蹭取权贵热度,全程殷勤讨好,步步纠缠。
从头到尾,是顾晏辞刻意攀附,绝非沈清辞求爱不得。
而所有散播恶意流言之人,尽数追根溯源,线头直指顾晏辞身边亲信门生,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沈清辞看着手中厚厚一叠证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凌厉的笑。
顾晏辞想玩阴的?
那她便掀了他所有伪善面具,让他当众翻车,声名尽毁。
“递去御史台,一式三份。”
“同时,将宫宴真相传遍京城,无需遮掩,无需隐忍。”
“我要半个时辰之内,全城皆知真相。”
命令落下,行云流水,杀伐果断。
青砚领命,立刻火速办妥。
不过半刻钟,风向彻底逆转!
原本铺天盖地诋毁沈清辞的流言,瞬间被汹涌的真相彻底碾压!
【宫宴亲历,真相大白!非沈女跋扈,是顾晏辞刻意攀附权贵!】
【贵妃强行赐婚在先,顾晏辞顺势贴脸讨好,妄图借沈家之势平步青云!】
【流言全系顾晏辞门生恶意炮制,颠倒黑白,污蔑世家嫡女!】
一条条真相传遍京城,瞬间炸裂所有人的认知!
百姓哗然,权贵震动!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顾晏辞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他表面温润如玉、清高淡泊,背地里如此心胸狭隘、阴私歹毒!求联姻不成,便恶意构构、颠倒黑白,构构清白世家女子!
虚伪、卑劣、小家子气!
之前有多同情顾晏辞,此刻就有多唾弃他!
反观沈清辞,拒攀权贵、恩怨分明、坦荡磊落,被人恶意污蔑却不卑不亢,反手拿出全部证据自证清白,格局气度远超常人!
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御史台收到铁证,不敢有半分拖延,即刻立案核查。
顾晏辞身为朝廷在编文官,私下授意散播谣言、构构良善、败坏朝堂风气,触犯仕林底线,罪名确凿!
消息飞速传入翰林院。
彼时顾晏辞正与众同僚谈笑风生,故作惋惜感慨,假意叹息沈清辞年少任性、不知好歹,一副大度包容的君子模样。
话音未落,翰林院主事面色铁青,大步闯入,当众宣读御史台核查结果!
“翰林院编修顾晏辞,私纵亲信散播不实流言,构构世家女子,品行不端,有辱斯文!即日起,罚俸三月,当众自省,记入仕途档案!”
一字一句,铿锵落地!
满堂死寂!
所有同僚惊愕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才还温润儒雅、满口坦荡大义的顾晏辞。
打脸来得又快又狠!
前一秒还装受害者博同情,下一秒铁证锤死,实锤小人行径!
顾晏辞脸上温润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满堂目光,或嘲讽、或鄙夷、或不屑,密密麻麻钉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无地自容。
他最珍视的清贵名声、君子人设,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一地!
仕途档案记过,终生无法抹去!
这意味着,他日后晋升、升迁、入阁,尽数会受此污点牵制!
他费尽心思经营的一切,被沈清辞轻飘飘一手,彻底击溃!
顾晏辞浑身冰冷,指尖颤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惊惧。
沈清辞!
她明明从前那般懦弱温顺,任他拿捏!
为何重生之后,步步算尽、招招致命,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而此刻,沈府阁楼窗前。
沈清辞遥遥望着翰林院的方向,眸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冰冷淡漠。
顾晏辞,这只是利息。
你前世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污蔑、磋磨、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我会一步一步,连本带利,尽数讨还。
你的伪君子路,从此,彻底断了。2
这打脸来得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