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泣泪,裂帛之声刺耳入骨。
我沈清沅的大婚之夜,没有温情缱绻,只有彻骨的屈辱。
鎏金喜烛照亮精致奢华的婚房,我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床榻,满心欢喜等着我的夫君——新科状元顾晏辞。
三日前,元宵抛球招亲,我居高台,万千王孙公子争相瞩目。那一枚承载我毕生期许的绣球,越过众人,稳稳落入了白衣状元顾晏辞怀中。
他身姿挺拔,温雅如玉,眉眼清隽,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良人。
我以为天赐良缘,倾尽沈家财力人脉,助他站稳朝堂,满心奔赴这场盛大的婚事。
可此刻,盖头被一把扯开,一双骨节分明、却带着女子细腻肌理的手,捏住了我的长发。
冰冷的剃刀贴着头皮划过!
青丝簌簌落地,乌黑绵长的秀发,转瞬落得满地狼藉。
我惊惶抬头,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眸里。
眼前的“夫君”眉眼未变,可那一身男儿皮囊之下,再也藏不住半分男子英气,只剩深宫养出的矜贵冷艳。
顾晏辞,根本不是男子。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淑贵妃!
常年女扮男装,借科举入世,布下漫天棋局,而我沈家嫡女,不过是她棋局里最可笑的一枚棋子。
剃刀轻掷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秃顶、泪眼婆娑的我,声音清冷,带着极致的嘲弄与侮辱:
“沈清沅,你眼盲心蠢,错付真心。这满头青丝,是你痴心妄想的代价。世间男儿皆可嫁,唯独我,你不配。”
“你以为的良缘佳婿,从头到尾,都是本宫消遣的玩物。”
字字如刀,凌迟我血肉。
后来,她恢复贵妃身份,权倾后宫,扶持外戚,反手构陷沈家通敌叛国。
满门忠良,一夜倾覆。
父兄斩首,老母自缢,而我,被她囚于冷宫,顶着光头,受尽宫人折辱,日日看着她风光无限,岁岁受尽无尽悔恨。
弥留之际,我望着宫墙上的明月,血泪泣誓:若有来生,定要顾晏辞,血债血偿!
剧痛席卷全身,骤然睁眼。
喧闹的元宵灯会人声鼎沸,晚风拂面,带着上元佳节的暖意。
我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完好无损的双手,抬手抚上头顶——青丝如云,顺滑绵长,完好如初。
前方是高高的绣球招亲台,台下人山人海,锦衣公子林立。
而高台之下,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人群最前。
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正是尚未娶我、依旧女扮男装的顾晏辞!
我重生了!
重生在抛绣球招亲这一天!
前世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来,洞房剃发的刺骨冰凉,那句字字诛心的羞辱,沈家满门的血泪冤屈,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上一世,我天真懵懂,一眼沉沦,亲手将绣球送入豺狼之手,葬送自己,倾覆家门。1
这重生复仇局也太带感了
这一世,我沈清沅,绝不重蹈覆辙!
台上司仪高声唱喝:“沈小姐绣球招亲,诸位公子,有缘得之!”
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无数人翘首以盼,唯独台下的顾晏辞,眸光清淡,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算准了我的喜好,算准了我的心软痴傻,算准了我会一眼倾心,乖乖落入她布下的陷阱。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副温雅皮囊骗得彻底。
可如今,我看透了她温和假面下的阴狠凉薄,看透了她男儿皮囊下的深宫野心。
我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锦绣绣球。
红绸缀珠,锦绣繁华,是前世我倾尽一生的执念与笑话。
台下,顾晏辞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绣球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胸有成竹的笑意。
所有人都以为,这枚绣球,必将归于新科状元顾晏辞。
就连周遭的贵女公子,都已然默认了这场良缘。
我指尖抚过柔软的绸面,眼底最后一丝天真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嘲讽。
顾晏辞,上一世你剃我青丝,辱我清白,毁我家门。
这一世,我不嫁你,不恋你,我要让你精心布下的棋局,全盘皆输!
我抬手,奋力将手中绣球狠狠抛出!
绣球凌空飞起,越过无数人群,精准避开了正伸手等待的顾晏辞。
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抹红色身影。
顾晏辞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
温润如玉的眉眼瞬间凝滞,眼底的笃定从容,裂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最边缘一个闲散王爷手中。
少年王爷慵懒抬眸,接住绣球,挑眉看向高台之上的我,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
而台下的顾晏辞,白衣身姿笔挺,周身的温和气质寸寸碎裂,寒意无声蔓延。
她抬头,死死盯着我。
四目相对。
我居高临下,看着这一世依旧伪装良人、野心勃勃的伪君子。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顾晏辞。
前世洞房你剃我青丝,辱我真心。
今生元宵,我亲手断你棋局,碎你谋划。
你想要的名声、机缘、跳板,我偏不给你分毫。
属于你的骗局,从这一刻,彻底作废!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