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婚礼还有七天。
林知许恢复了上班,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那层温软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同事们只当她是项目上线后的疲惫,没人敢去触霉头。
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市里最顶级的礼服定制工作室。这家店不接散客,只服务圈内名流,是她之前谈项目时无意间得知的。她报上陈屿的名字,前台小姐查了查日程,竟真的为她空出了一位首席设计师的时间。
“陈太太,恭喜啊。”前台小姐礼貌地恭维。
林知游戏副本脚步微顿,没有纠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谢谢。”
设计师是个眼光毒辣的中年男人,叫Alex。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知许,立刻捕捉到了她身上那种压抑的、近乎毁灭的气息。
“陈先生的婚礼,伴娘服应该由新娘那边统一准备吧?”Alex一边递上茶水,一边试探地问。
“她没有朋友。”林知许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而且,我不喜欢别人选的衣服。”
Alex挑了挑眉,瞬间来了兴趣:“懂了。你是要压过新娘的风头?”
“不。”林知许摇摇头,目光落在陈列架上一件大红色的鱼尾礼服上,“我不是要抢风头,我是要去……祭奠。”
她伸手指向那件红裙:“就它吧。”
Alex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好品味。这是去年压箱底的孤品,‘赤焰’。一般人驾驭不了,太像血了。”
“血?”林知许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苍白的自己,“很合适。我的五年,不就是一滩流干的血吗?”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那冰冷丝滑的面料。
“我要它改得更贴身一些,”林知许转过身,眼神锐利,“背部要深V,下摆开叉要高。我要穿上它,像一团火,烧尽所有虚伪的体面。”
Alex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他做了二十年造型师,见过各种各样的新娘和伴娘,有欢喜的,有算计的,有虚荣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转身去取针线,“我亲自改。”
试穿的过程很沉默。当林知许换上那件改好的红裙走出来时,Alex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也太狠了。
正红色衬得她原本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深V的领口和高开叉展现出她作为职场女性常年保持的绝佳体态。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将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这不是伴娘,这分明是来索命的厉鬼,或者是来见证他人生崩塌的审判者。
“太……暴露了吧?”Alex有些担忧,“这可是婚礼,新娘会生气的。”
“她不敢。”林知许轻笑一声,眼神冰冷,“陈屿让她请我,就是默认了这一切。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会做什么。他这是在用我的痛苦,去讨好他的新欢,用我的尊严,去铺垫他的新路。”
“就它了。”林知许脱下红裙,叠好放进防尘袋,“三天后来取。”
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晚。林知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她挂了一个生殖科的号。
诊室里,医生看着她的检查单,有些疑惑:“林小姐,你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卵巢储备功能良好。你和先生打算备孕了吗?”
林知许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复印件。那是去年她陪陈屿做体检时,顺手帮他取的报告。当时医生随口提了一句,她没在意,直到那天在陈屿的朋友圈下看到苏晚发的那条“求子心切”的动态。
“医生,您帮我看看这份报告。”她将陈屿的报告推了过去,“我想知道,这个程度的弱精症,自然受孕的几率有多大?还有,如果隐瞒病情结婚,婚后女方一直不孕,大概多久能查出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这是男方的报告吧?这情况确实不太乐观。自然受孕几率很低,除非女方条件极好。至于查出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做个全面检查,一两个月就能确诊。到时候女方查不出问题,自然会查男方。”
“一两个月……”林知许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陈屿的婚礼是初八,现在是月底。也就是说,等苏晚发现怀不上孩子,怎么也要年底了。
“谢谢医生。”林知许站起身,将报告小心地收好,“麻烦您帮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说明,我要发给一个人。”
医生虽然觉得奇怪,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知许摸出手机,点开了苏晚的好友申请。
那是陈屿发请柬时,顺手把她拉进了一个婚礼筹备群,后来她找了个借口退了群,却留下了苏晚的好友。
申请备注上,她只写了一句话:“我是林知许,有些关于陈屿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发送。
她不指望苏晚现在就相信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屿打来的电话。
林知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立刻接起。她看着那红色的“拒接”按钮,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喂。”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知许,”陈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去定制伴娘服了?”
林知许笑了:“怎么?伴娘穿什么,新郎也要管?”
“不是……”陈屿顿了顿,“苏晚说,她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套粉色的礼服,很适合你,温柔大方。你没必要破费……”
“粉色?”林知许打断他,语气轻柔得可怕,“陈屿,你是在教我做事吗?还是说,你觉得‘温柔大方’这四个字,配得上我这五年的‘情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放心,”林知许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眼神如刀,“我会去的。我会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喝着最烈的酒,笑着看你们拜堂成亲。这可是你说的,‘全了我们这几年的情分’。”
“知许,你别这样……”陈屿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时间了,我快三十了,家里催得紧,苏晚她……”
“你不用解释。”林知许冷冷地打断他,“你活不过今年了是吧?行,我等着看。挂了。”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三天后,她取回了红裙。
同时,她收到了苏晚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
对话框里,苏晚发来一个问号。
林知许看着那个问号,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发过去一个文件。
那是医生整理好的,关于陈屿弱精症的详细说明,以及那份体检报告的扫描件。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将自己埋进沙发里。
黑暗中,她轻声念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无数遍的话:
“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情,你不要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