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打在身上生疼。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了头发和衣服。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陈屿撑着一把破伞，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他说：“知许，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时候的陈屿，眼睛里是有光的。

后来呢？后来的光，是不是都被她这五年无休止的等待和付出，一点点耗尽了？

到了小区楼下，林知许拖着湿透的身体上了楼。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陈屿回老家后，这里就一直是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陈屿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令人窒息。

林知许没有开灯，她摸黑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那张两人一起挑的双人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这五年的片段。

大四那年，为了能和陈屿留在同一个城市，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陪他一起投简历，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工作第二年，陈屿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她拿出攒了三年的积蓄帮他填坑，还陪他熬夜改方案，投简历。

去年，她查出轻度抑郁，医生建议休假，可为了陈屿那个关键的升职项目，她硬是扛着焦虑和失眠，帮他整理数据，写汇报材料，直到他顺利升职。

而她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是“再等等”。

是“我还没准备好”。

是“你别急，我会娶你的”。

原来，所有的“再等等”，都是“算了吧”。

林知许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恨陈屿吗？

恨。恨得牙痒。

但她更恨的，是那个傻乎乎把五年青春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却输得一败涂地的自己。

这一夜，林知许没有睡。

第二天，她请了病假。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去酒吧买醉，或者找闺蜜哭诉。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把陈屿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出来。

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的剃须刀，他那套从不使用的咖啡杯，他那本翻烂了的《经济学原理》。

她把它们统统装进几个大纸箱里。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在看到床头柜里那个天鹅绒小盒子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她去年生日，陈屿送她的项链。当时他说：“知许，等我们结婚，我给你买更大的。”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扔进了纸箱最底层。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是傍晚了。林知许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屿的微信。对话框里，除了那句“我去”，再无其他。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想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新动态。

没有。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得可怕。

林知许冷笑一声。也是，对于他来说，这确实没什么。不过是结束了一段不想要的感情，开始了一段新生活而已。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

她用力搓洗着皮肤，直到搓得发红，仿佛想把这五年沾染上的陈屿的气息，连皮带肉一起搓掉。

洗完澡，她吹干头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遮盖住黑眼圈，提亮肤色，涂上那只正红色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又恢复了那个干练、精致、无坚不摧的林知许。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复仇计划》。

她没有想过要报复谁。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他觉得她这五年的付出一文不值，那她就要让他看看，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她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哪怕他后悔，哪怕他求饶，她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因为，她已经不要他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有一个上了密码锁的铁盒，以前她好奇问过，陈屿总是含糊其辞，说是工作上的机密文件。她那时傻，竟然真的信了。

此刻，她看着那个铁盒，眼神幽深。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对准锁扣，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叠厚厚的信封和一本日记。

林知许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她。

是一个长发飘飘、笑容灿烂的女孩，背景是国外的海滩、雪山、街头。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行小字，是陈屿的笔迹：

【她今天又发照片了，真好，她过得真好。】

【如果当年留下她的是我，我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在国外了？】

【知许很好，很贤惠，但她不是她。】

林知许一张张翻看着，胃里翻江倒海。她认出了这个女人。江念卿，陈屿的初恋。那个在五年前突然出国、据说已经结婚生子的“白月光”。

原来，他从未放下过。

这五年的陪伴，五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林知许，就是一个填补空窗期的“备胎”，一个用来照顾他生活、安抚他父母、支撑他事业的“保姆”。

“哈哈……哈哈……”

林知许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凄厉而癫狂，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除了照片，还有一本日记。

【3月10日。今天去看了那个相亲对象，苏晚。很普通的一个女孩，但家里条件不错，本地人，有编制。最重要的是，她很好拿捏。】

【4月5日。知许又在加班。很好，她越忙，我就越有时间。我已经和苏晚见过两次面了，她对我很满意。这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得从知许那里再套点出来。就说我那个项目需要资金周转吧，她那么信任我。】

【5月20日。她好像察觉了些什么，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只要我装得可怜一点，她就会心软。果然，她只是骂了我两句，就把卡给我了。这五年，她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理所当然。】

【6月1日。我和苏晚领证了。知许，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江念卿回国了，她离婚了，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她留在国内的身份。我和苏晚的婚姻，只是个交易。等过两年，我就能和苏晚离婚，然后和念卿结婚。至于知许……她那么骄傲，她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林知许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刺进她的心脏。

江念卿回国了，需要身份。

所以，他就要用和苏晚的婚姻做跳板？

所以，她林知许的五年青春，就是他用来换取利益、讨好旧爱的垫脚石？

“陈屿……陈屿！！！”

她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她抓起手中的日记本，狠狠地撕扯着，一页，两页，直到那本日记变成漫天飞舞的纸屑。

她像是疯了一样，把房间里所有属于陈屿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台灯、相框、电脑、衣服……碎片散落一地，像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最后，她精疲力竭地倒在地板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玻璃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的刺痛。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屿。

林知许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知许。”陈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你去哪了？顾淮带了一帮人过来，说是要讨个说法。还有……苏晚晕倒了。”

林知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知许，你说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小，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房子，只要你别闹了……”

“陈屿。”

林知许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你说，江念卿回国了，需要身份，所以你才和苏晚结婚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陈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慌乱和恼羞成怒：“你……你看了什么？知许，你翻我东西？”

“我翻了你的铁盒，看了你的日记。”林知许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陈屿，你的日记写得真好。每一笔算计，每一次欺骗，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吗？看着那些字，我突然觉得，这五年，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

“林知许！你别太过分！”陈屿终于撕下了伪装，声音变得狰狞，“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我就是利用苏晚。但我也是为了将来能和念卿在一起！你呢？你能给我什么？你只有你的自以为是和你的工作！”

“所以，你就用我的钱，给你的白月光铺路？”

“那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

“好，好一个心甘情愿。”

林知许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屿，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放过你的。可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破碎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我要你看着你精心策划的一切，一点点崩塌。我要你和你的苏晚，还有你的江念卿，都不得好死。”

“你疯了！林知许，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林知许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地面。

手机屏幕碎裂，和地上的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酒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