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景

暮色四合时，徐明浩推开书房门，正撞见李硕珉蜷在沙发里打盹。少年怀里抱着本摊开的建筑史，额前碎发被暖黄灯光染成浅棕色，呼吸轻得像落在书页上的羽毛。

“又在这里睡着了。”徐明浩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要触到李硕珉的发顶，对方却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没睡醒的迷茫。

“哥？”李硕珉坐直身子，把书往旁边一推，“你结束了？”

“嗯，”徐明浩扯了扯领带，视线扫过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牛奶，“让张妈给你热杯新的。”

“不用不用，”李硕珉连忙摆手，起身时后腰撞到沙发扶手，疼得龇牙咧嘴，“我等你呢，晚上不是说要去看夜景？”

徐明浩看着他揉着腰原地跳了两下，眼底漾开点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总这样，明明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却总像只莽撞的小鹿，走路能踢到地毯边角，拿杯子会在茶几上留下圈水渍，偏偏做模型时又能对着毫米级的零件屏息凝神一坐就是半天。

“走吧。”徐明浩率先拿起玄关的外套，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就看见李硕珉正踮着脚够衣架最上层的围巾，校服衬衫的下摆从毛衣里跑出来一截，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

“给。”徐明浩抬手取下灰色围巾，绕到他身后帮他系好，指尖擦过颈侧时，李硕珉瑟缩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红。

“哥，你手好凉。”

“外面更凉。”徐明浩收回手插进口袋，“车在外面等着。”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别墅区，李硕珉扒着车窗往外看，街灯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徐明浩靠在副驾上处理邮件，眼角余光瞥见少年时不时转头看自己，像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问什么？”他划开手机屏幕，语气听不出波澜。

李硕珉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小声道：“下周的设计展……你会去吗？”

“那天有个跨国会议。”徐明浩看着邮件里密密麻麻的条款，“让助理录下来给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李硕珉转回头望着窗外，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可是……那是我第一次参展。”

徐明浩的指尖顿在屏幕上。他想起上周深夜经过画室，看见李硕珉趴在画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画笔，画布上是栋线条温柔的小房子，屋顶落着雪。

“会议可以改期。”徐明浩关掉邮件，“几点开始？”

李硕珉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下午三点！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好。”徐明浩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车子停在山顶观景台，夜风带着凉意卷过来，李硕珉缩了缩脖子，徐明浩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下面的灯真好看。”李硕珉趴在栏杆上，城市的霓虹在他眼里铺成一片璀璨的海，“像打翻了的珠宝盒。”

“喜欢这里？”

“嗯！”李硕珉用力点头，“小时候你带我来过一次，我记到现在。”

徐明浩愣了愣。他以为李硕珉早忘了，那年他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是某个深夜被少年堵在书房门口，红着眼圈说“哥你好久没陪我了”，他才临时决定开车带他来这里，小家伙趴在他怀里看了半小时夜景，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以后想来，随时跟我说。”徐明浩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不用等我有空。”

李硕珉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得像幅水墨画：“哥，你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

“可是你最近总在咳嗽，”李硕珉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触电般收了回去，“张妈说你半夜还在书房打电话。”

徐明浩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过阵子就好了。”

少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栏杆上。两人并肩站着，听着风声穿过山谷，远处的城市在夜色里沉默地呼吸，有种不必言说的安宁。

下山时李硕珉困得厉害，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头歪着往徐明浩这边倒。徐明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借着窗外的光看他的睡颜，睫毛很长，鼻尖微微翘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车子驶进别墅区，徐明浩刚想叫醒他，李硕珉却忽然呢喃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却足够让徐明浩听清——

“哥，别太累了……”

徐明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帮少年解开安全带，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打横抱起来。（这个，虽然，ooc别带入）

李硕珉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徐明浩抱着他穿过客厅，走上旋转楼梯，走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着他沉稳的侧脸。

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攥住了。李硕珉还没醒，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攥得很紧。

徐明浩在床边坐了会儿，直到少年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慢慢抽回手，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关了灯。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少年脸上投下一小片银辉。徐明浩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的灯重新亮起，徐明浩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会议议程，指尖悬在“取消”键上，顿了两秒，终究是按了下去。

窗外的月光淌进房间，落在摊开的日程表上，下周一下午三点的位置，被圈上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