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舟把修好的《星图》送回来时,林砚之正在教陆星辞写毛笔字。少年握着笔,手腕抖得厉害,写出来的“星”字歪歪扭扭,像条打了蔫的蚯蚓。
“慢点,手腕稳住。”林砚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你看,这一撇要像流星划过,带点劲儿。”
“林爷爷写得真好!”陆星辞看着纸上流畅的字迹,眼里满是崇拜。江亦舟把《星图》放在桌上,接口道:“比我认识的老先生写得还好。”
林砚之笑了笑,拿起《星图》翻开——破损的书页被细心地补好,断裂处用极细的丝线缀着,几乎看不出痕迹,泛黄的纸页也衬上了米白的衬纸,顿时精神了不少。
“这匠人手艺真不错。”他赞叹道。
“是个老先生,说这书里夹着根头发丝,”江亦舟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他说应该是当年夹进去的,给您收着了。”
林砚之打开纸包,里面果然是根灰白的头发,很短,像是从谁的鬓角掉下来的。他的指尖轻轻捏起发丝,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沈砚,那人的鬓角确实有了些白发,是为了熬夜查军情熬出来的。
“谢谢。”他把头发小心地夹进《星图》的扉页,那里有沈砚写的一行小字:“赠阿烬,等你归。”
陆星辞凑过来看,突然指着扉页右下角:“这是什么?”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像只简笔画的兔子。
“是我刻的。”林砚之笑着说,“当年跟他闹别扭,偷偷刻的,骂他像只笨兔子,总爱操心。”
沈彻正好端着点心进来,闻言笑了:“祖父日记里写,‘阿烬在书里刻了只兔子,笨得可爱,跟他一样’。”
“他才笨!”林砚之嘴上反驳,眼里却全是笑意。
江亦舟看着这一幕,突然对陆星辞说:“明天我休息,带你去拜访那位老匠人?他那里有很多旧书,说不定有你想看的话本。”
“好啊好啊!”少年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林砚之看着他们,又低头看向《星图》里的发丝和刻痕,忽然觉得,时光真是奇妙——它会带走很多东西,却也会把珍贵的记忆,藏在头发丝里,藏在刻痕里,藏在一代代人的牵挂里,让它们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