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桂花糕香，故人滋味

几日过后，雪终于停了。沈彻果然依约请林砚之去他家尝尝亲手做的桂花糕。沈彻的家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是一栋带天井的老宅子，院角有棵桂花树，虽已过了盛花时节，但粗壮的枝干依旧透着一股子遒劲。

“祖母说过，这树是祖父特意从南方移栽过来的，就为了给沈砚做桂花糕。”沈彻边聊边在厨房忙活着，蒸笼里冒出甜丝丝的香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撩得人食欲大动。

林砚之坐在天井的石凳上，静静看着沈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的样子。那人影一闪一晃之间，像是与记忆里的林烬重叠了起来。那时，林烬也是这样，在军营的临时灶台前，为他蒸桂花糕。水汽氤氲模糊了眉眼，只听见他笑着叮咛：“阿砚别急，烫着可不好玩。”

“好了！”沈彻端着一笼桂花糕走出来，白白软软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他把盘子放在石桌上，递过一双筷子，“快尝尝，是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林砚之拿起一块，轻轻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在舌尖散开，桂花的清香混着米香，竟与记忆中的滋味毫无差别。眼眶不自觉地发热，他点点头，“是这个味儿，一点没变。”

“那就好。”沈彻松了口气，自己也拿了一块，吃得满嘴香甜，“我可是练了好久呢，就怕做不出祖父说的那个味儿。”

两人就这么坐在石凳上，就着一壶清茶，慢慢品尝着桂花糕。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丫洒下来，落在盘子里，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对了，”沈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道，“我整理祖父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他和你……和沈砚的合照，就在书房的相框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砚之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书房。书房不大，靠着墙摆着一排旧书，正中央的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桂花树下，穿着长衫的林烬正往沈砚嘴里喂着桂花糕，沈砚微微仰头，眼里笑意灿烂，比阳光还要耀眼。

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却依旧完整地保留着当年的温度。林砚之伸手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的脸，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一天的阳光和桂花香。

“祖父说，这是他最珍视的照片。”沈彻站在一旁，低声说道，“他总念叨，‘阿砚笑起来最好看，这模样要记一辈子’。”

林砚之转过头，看着沈彻，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或许所谓的“回魂”，从来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让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情感，找到现世的寄托。就像他和沈彻，隔着百年的距离，却因一块玉佩、一笼桂花糕、一张照片，紧紧系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桂花树的枝叶随风摇曳，筛下一地细碎的金色光芒。林砚之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递到沈彻嘴边，像照片里的人那样，笑着说道：“尝尝，你做的，可比他当年的好吃多了。”

沈彻笑了，张嘴接住，眼里闪着光，明亮又温暖，像极了照片里那个被喂糕的青年。

时光总是会带走许多东西，但有些滋味、有些牵绊，就像是桂花糕的香气，在岁月中沉淀得愈发浓郁，终究会找到属于它们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