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飘得愈发绵密,轻柔地覆在天文台那残破的墙壁与断裂的石柱上,宛如披了一层薄纱。林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里合二为一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触感。内侧刻着的“砚”与“烬”两个字此刻完整相衔,仿佛跨越了近百年的漫长岁月,它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命运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彻盯着那枚玉佩,眼眶不知不觉间微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声音:“我祖父……到死都攥着那半块玉佩。”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刻字,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已久的秘密。“他说,他要等一个能把它拼完整的人。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最后几个字带着微微的哽咽,尾音颤得像风中摇晃的枯叶。
林砚之抬起手,自然地替沈彻拭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湿润,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遍。“林烬是我的字,沈砚是我的名。”他的声音低缓而平静,却透着某种深埋心底的柔软,“当年战乱,我参军前把玉佩掰成两半,一半留给他,一半自己带着。说好等我回来,就拿它当信物,一起在天文台看一次完整的猎户座。”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可惜,我没回来。”
望远镜里的光影缓缓流转,民国二十六年的夏夜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战火纷飞的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沈砚身着军装,挥动长剑,在枪林弹雨中拼杀;林烬则举着相机,从后方记录下一个又一个瞬间,镜头始终追随着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最后一幕,沈砚猛然转身,将林烬推出防空洞,自己却义无反顾地冲向敌军,嘴里嘶哑地喊着:“等我!”
“他没骗你。”沈彻低声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湿意,“我祖父在防空洞里等了一辈子。他的日记里,写满了‘今日猎户座升起,阿砚未归’‘今日雪落,阿砚该添衣了’……直到临终前,他还喃喃念叨着,‘阿砚说了等他,我得在这守着’。”
林砚之注视着望远镜里逐渐消散的影像,眼眶微微发热。原来,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战火吞噬的情谊,从未断绝。它们被另一颗心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捧在手心里,温暖了近百年。
“江医生,你看那边!”陆星辞突然激动地指向望远镜的另一头。镜头里映出的不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山下的此刻——诊所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窗台上摆着陆星辞白天送来的盆栽,嫩绿的新芽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生机盎然。江亦舟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镜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书写,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神情专注,似乎在等待某个人归来
“是你诊所的方向。”陆星辞兴奋地转过头,却毫无防备地撞进江亦舟含笑的眼眸。他的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脚下的木板,耳朵尖却悄悄染上了红晕。江亦舟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陆星辞耳根更红了。
林砚之看向沈彻,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玉佩合璧了,那也算是完成了当年的约定。今晚猎户座最亮,要不要一起看看?”
沈彻用力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跑去摆弄那台老旧的望远镜。林砚之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沈彻调试焦距的侧脸上,忽然觉得,时光或许真的可以被温柔地接住。那些错过的、遗憾的,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在某个雪夜里悄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