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六点五十开始早读,沈砚心里装着整夜的不安,六点二十就已经等在了苏屿家小区门口。
天刚蒙蒙亮,晨风吹得人指尖发凉,他站在两人往常碰面的老位置,一遍又一遍点亮手机屏幕。对话框里,他昨晚发到深夜的消息、清晨连发的几条留言,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六点二十五分,苏屿家的单元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中年女性身影,是苏屿的母亲刘梅。
她做的是体力苦差事,必须赶早开工,出门时只揣好了钥匙,低着头,步履匆匆,脸色被生活磋磨得疲惫又暗沉,周身还带着昨夜未消的戾气与疲惫。她全程没有抬头看一眼周围,眼里只有赶工的时间与压在肩头的生活,快步朝着小区外的大路走去。
沈砚此刻满心满眼全是苏屿,只是礼貌性地收回目光,没有上前打招呼;而一心赶路的刘梅,也压根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他。
两人擦肩而过,零对视,零对话,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楼道口轻轻一响,刘梅彻底离开。
整间屋子,就此陷入死寂。
房间内,苏屿依旧昏死在冰冷的地板上,保持着昨夜崩溃后倒下的姿势。高烧烧得他脸颊通红,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死死蹙着,眼角还挂着早已风干的泪痕,意识陷在黑暗与混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小区门口,沈砚还在固执地等待。
指尖敲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要迟到了】
【苏屿,回我一句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六点四十五,早读快要开始了。
沈砚心底的不安早已从细刺变成了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再等,只能拔腿往学校狂奔,每一步都沉重得不像话。
等他冲进教学楼,楼道里已经几乎没人,各个教室都坐满了人,喧闹渐收,只剩预备铃前压抑的安静。
沈砚没有回自己的教室,反而径直冲上四楼——苏屿的班级。
他站在后门,往里一看: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都在低头翻书、准备早读,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而那个靠窗、他熟悉到刻进心里的位置——
空的。
那一瞬间,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部崩塌。
强烈到近乎窒息的预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发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屿从来不会无故缺席,更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下楼梯,直奔班主任办公室。
他站得笔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耽搁的紧迫:
“老师,我之前预约好的体检今天必须去,再不去就过期作废,要重新排很久的队。我已经和家人说过,落下的功课我一定会全部补上。”
班主任知道沈砚一向自律,加上体检又是不能耽误的正事,立刻点头同意:“好,快去,记得让家长报备一下。”
沈砚走出办公室,立刻拨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平静地开口:“妈,我预约的体检到时间了,今天必须去,跟老师请好假了,我处理完就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跟着,沈砚母亲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沈砚——
体质并不弱,但从小就被严重的偏头痛纠缠,压力大、熬夜、着急上火就会剧烈发作,疼起来恶心想吐、不敢见光,医生反复叮嘱要定期复查、不能过度劳累。
一听见“体检”两个字,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儿子疼得脸色发白、蜷在床上的模样,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根本没往“撒谎”上想,只当是儿子约好的复查到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体检怎么不早说?是不是头又不舒服了?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我没事,妈,就是常规检查,很快结束。”沈砚声音放轻,稳住她的情绪,“我自己可以,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沈砚母亲虽仍放心不下,可一来担心耽误检查,二来也信儿子的分寸,只能连声叮嘱他注意身体,匆匆同意了。
父亲那边本就忙于工作,只含糊应了一句就算知情。
所有阻碍,全部扫清。
沈砚挂掉电话,抓起书包,几乎是冲出了校园。
清晨的风在耳边呼啸,他太阳穴已经隐隐发涨,却半点都顾不上。
他脑子里、心里,全是那个失联一夜、此刻不知正经历着什么的人。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苏屿,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