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的课,苏屿都过得格外安静。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看上去在认真听讲,笔尖也偶尔落在纸上,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林薇薇课间又悄悄过来一趟,没多提,只是轻轻朝他笑了笑,那点隐晦的期待,又让他刚松下来的心轻轻揪起。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敢去想,真的要帮别人靠近沈砚时,自己会有多难受。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陈月收拾好东西,跟他说了一句“我去食堂啦”,便和同学一起离开了。
她是住校生,晚饭在食堂解决,而苏屿是走读生,照例要去校外吃晚饭。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苏屿才慢慢背起书包,低着头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夕阳从窗户外斜斜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到楼梯口,一抬头,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沈砚。
少年安安静静站在夕阳里,背着双肩包,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催促,只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目光轻轻落过来,带着温和的、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屿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下意识想躲,可楼梯口就这么窄,他无处可退。
沈砚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
“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惯有的、温柔的笃定。
苏屿攥了攥书包带,低着头,慢慢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下楼,一路安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
身边人平稳的气息,莫名让他慌乱了一天的心,悄悄安定了几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与自我怀疑。
他软弱、犹豫、不懂拒绝,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让沈砚惦记、担心。
快要走到一楼时,苏屿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沈砚。”
“嗯?”沈砚也停下,侧头看向他。
少年依旧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不安地蜷着,小声问出那句在心里憋了整整一天的话:
“我是不是……很麻烦?”
他没说具体指什么,可两个人都懂。
懂他的为难,懂他的软弱,懂他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沈砚的心,轻轻一抽。
他看着苏屿微微发白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自我否定的模样,心口那点安静的难过,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苏屿麻烦。
半分也没有。
沈砚沉默几秒,语气认真又轻缓,没有多余安慰,却足够让人安心:
“不麻烦。”
“一点也不。”
简单几个字,轻轻落在苏屿耳里。
他指尖一顿,眼眶微微发热,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沈砚没有再追问,只是自然地迈开脚步,像平时无数次那样:
“走吧,陪你去吃饭。”
苏屿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慢慢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静、绵长。
那片沉甸甸压在心底的为难,在这一刻,终于被轻轻卸下了一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