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同行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穿过宁州的夜雾，漫过整条走廊。

沈砚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半拍，指尖按了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

近来偏头痛发作得愈发频繁，教室里残留的人声与笔尖摩擦声，都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他习惯性的坐在教室里闭眼缓了缓，几分钟后疼痛缓解了一些才起身离开。

等他走出教学楼时，校道上已经疏疏落落，没了多少学生。

晚雾比清晨更浓，轻飘飘覆在路灯上，把光线晕成一片柔和的黄。

沈砚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是那个总独自走在最后、身形单薄的少年。

还是那样安静的姿态，垂着眼，步子轻浅，整个人像一触即碎的影子，轻轻融进雾色里。

不过是恰好的晚走，便恰好同路。

没有约定，没有刻意，只是一场平淡无奇的偶遇。

沈砚没有上前，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跟在少年身后。

夜色安静，只剩下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清晨更沉了些，却依旧保持着陌生人的分寸。

他看着苏屿微微佝偻的肩背，看着他始终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明明走在平路上，却像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什么。

少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脆弱与沉郁，让沈砚本就浅淡的疑惑，又深了一点。

他依旧不清楚对方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任何探究与靠近的想法。

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观察，与极淡的在意，多看了几眼。

他活在光亮、规整、不容出错的世界里，习惯了克制，也习惯了疏离。

眼前这个沉默得近乎透明的少年，于他而言，不过是同年级里一个模糊又特别的身影。

不打扰，不交谈，甚至不会对视。

只是恰好同路，恰好同行一段。

苏屿依旧对身后的目光一无所知。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失眠的疲惫、心底的愧疚、母亲疲惫的脸，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只觉得这条路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也能听清心底那片化不开的茫然。

前方再次来到熟悉的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

沈砚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目光轻浅地落在苏屿的背影上。

晚风吹过，雾丝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也落在沈砚平静的心湖上，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留意。

他依旧不知道少年的名字，也没有想要知道的念头。

只是觉得，这夜色里的沉默，与对方身上的安静，意外地并不让人厌烦。

绿灯亮起。

两道身影再次一前一后，踏入夜色。

雾更浓了，轻轻裹住两个少年，也裹住了这段陌生又平静的归途。

轻烟淡淡，心事寂静。

两个尚未相识的人，在同一场雾里，走着各自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