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路口

九月初，初秋的夜，宁州的天色沉得彻底。

高一结束军训刚开学不久，正式课程才刚刚开始。

晚自习十点二十分下课，课后仍有二十分钟学生自由自习时间。

校园渐渐褪去喧闹，大部分住校生留在教室，走读生陆续离开。

苏屿是少数走读生，性格安静，习惯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

他体质偏弱，面色苍白，军训时因身体原因大多在一旁休息，

加之每日早晚进出校门、午晚校外吃饭，总能与同年级的身影擦肩而过。

一来二去，对不少人都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住校生不急于离校，校道格外空荡。

苏屿慢悠悠走出校门，踏上人行道。

他走得极慢，垂着眼，神色空茫，一点也不急着回家。

仿佛这段无人打扰的路，才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身后，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苏屿没有回头，只是往路边轻轻让了让，继续低头往前走。

身后的人自然加快步调，从他身侧轻轻超过，走到了前面。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屿无意抬眼一瞥。

是个眼熟的少年——同年级不同班，军训、进校离校时都遇见过，

身姿挺拔，气质安静，站在人群里格外干净显眼。

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对方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停留，没有示意。

沈砚刚才在教室多坐了片刻，轻微的偏头痛让他不想立刻跟着人潮走动。

等他起身离开，走读生通道已经十分宽松，几乎没什么人。

他对这个同年级、总是独自落在最后、身形单薄安静、军训时坐在树荫下的走读生；

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擦肩而过里有了模糊印象，并未放在心上，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在宁州的夜色里，没有任何交流。

晚风微凉，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路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夜雾，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再往前，是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行人纷纷停下。

沈砚停在等候区。

苏屿也在稍后的位置，静静站定。

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同立在路灯下，等着红灯变绿。

没有对视，没有话语，只是恰好同路，恰好共候这一段短暂的红灯。

深夜的风轻轻吹过。

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寂静路口，完成了这场无声的初遇。

没有开场白，没有交集，甚至算不上真正相识。

只是恰好同路，

只是恰好同归，

只是恰好，在这段夜色里，遇见了另一个安静的人。

红灯跳转，绿灯亮起。

沈砚抬步向前。

苏屿也缓缓抬脚，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再次没入夜色，一前一后，安静前行。

晚雾轻笼，归途漫长。

这场真正意义上的相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