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因写得很官方：“肝移植供体术中大出血，抢救无效。”
在抢救时，护士翻遍药柜都说‘凝血酶原复合物刚用完’
——可那天，全院只有我一台供体手术。
也没人关心，为什么我的抢救被草草放弃。
毕竟，受体白安，已经成功接上了我的肝。
我的灵魂没有立刻消散。
像一缕烟，飘在无影灯下，看着他们将我盖上白布，推往太平间。
而隔壁手术室，正是一片欢腾。
“手术非常成功！新肝血供良好！”
林清哭着笑了：“老天保佑！我儿子有救了！”
第三天。
白安还在ICU，身上插满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他的药瓶已经摆在床头，这是他未来几十年必须依赖的“续命药”。
而我，孤零零躺在太平间的铁柜里。
林清来过一次，只站了不到三分钟。
她没看我，只是对着管理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柜子温度够低吧？别坏了。万一百安后面排异，还得用她身上剩下的东西做配型呢。”
——她连我的尸体，都只看作弟弟的“生物材料库”。
第七天。
白安终于能开口说话。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姐怎么样了”，
而是问：“妈，我手机呢？我游戏挂机三天了！”
林清立刻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满脸宠溺：“快看看，别掉段了。”
就在这天晚上，家族群炸开了锅。
林清发了一条60秒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骄傲，
“我跟你们说，老天真是开眼啊！肝配上了！我儿子命不该绝！
就是......就是苦了我家大妮，这孩子命薄，福气都留给弟弟了......”
群里立刻刷起一排排“阿弥感天动地”“白安一定要好好活”的表情包。
没人问一句：“白芷是怎么死的？”
我的魂，就飘在她手机屏幕上方，看着那一条条“祝福”，只觉得荒谬。
我的死，成了他们彰显“母爱伟大”和“弟弟幸运”的背景板。
第十天。
白安可以下地了，虽然走得摇摇晃晃，但已经能自己上厕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我的旧手机。
那是我用三年兼职省下的钱买的，密码是他生日。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支付软件，给自己的游戏账号充了648元。
那是我整整两个月的食堂饭钱，是我为了省下电费，冬天在图书馆学到凌晨的代价。
他充完，还截图发到同学群，配文：“肝到病除，兄弟们冲！”
我的魂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容。
他用我的命换来的肝，又用我的钱来庆祝自己的新生。
这世界，何其荒诞。
一个月后。
白安出院了。
他穿着新买的AJ球鞋，头发也特意去理发店打理过，
看起来精神奕奕，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大手术的人。
而我的葬礼，就定在他出院的当天。
葬礼很冷清。除了几个不得不到场的近亲，几乎没人来。
林清穿着一身黑衣，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
亲戚们在背后小声议论：
“白芷命不好，但也是福气，能救弟弟，死得值了。”
“就是，要不是她，白安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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