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王默、陈思思和舒言三个人从图书馆出来。

太阳已经偏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往前跑。

“王默，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舒言推了推眼镜，突然问。

“啊？没有啊。”

“你看，你又在走神。”陈思思戳了戳她的胳膊，“刚才在图书馆你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书都没翻几页。”

王默语塞。

她确实一直在想手心里那道纹路。刚才在图书馆里，那东西又亮了一次，比早上还亮，亮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她拼命用手捂着，才没让思思和舒言发现。

“我真的没事……”她小声说。

舒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如果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王默低下头，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很轻的风，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街边小吃的油烟味，也不是路边花坛的花香味，而是……而是像是什么很深很深的地方吹过来的风，带着一点点水汽的凉意，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古老的气息。

王默猛地抬起头。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她。

王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

那天在净水湖上看见的那个人。

她想喊，想问问他是谁，想问问自己手上的光是不是和他有关。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那个人也看着她。

隔得太远，王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凉凉的，却又好像带着点什么别的温度。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进了街角的小巷。

“等等！”

王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拔腿就追。

“王默！”陈思思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那条小巷她熟，是个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去。那个人往那儿走，肯定跑不掉。

她冲进巷口——

空的。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边是斑驳的砖墙，连个门都没有。

没有人。

王默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那道纹路烫得发疼。

“你到底是谁啊……”她喃喃地说。

没有人回答她。

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转，又跑远了。

那天晚上，王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湖边上。湖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夜色里。湖面上没有风，没有波纹，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倒映在里面。

真好看。

她想往前走几步，看得更清楚一点。

脚刚抬起来，湖面突然起了变化。

那些倒映在水里的星星，一颗一颗，开始移动。它们从水面上浮起来，升到半空中，围着她的头顶缓缓旋转。月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湖面。

王默看呆了。

然后，她听见了水声。

很轻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慢慢升上来。

她低下头，看见湖中央站着一个人。

蓝头发，白衣服，和那天在街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五官像是最精细的雕刻，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淡得接近透明，像是两块浸在水里的冰。

他站在水面上，水波从他脚下一圈一圈地荡开，却漫不到他的鞋。

王默想开口说话，想问他是谁，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也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她轻轻一招。

王默低下头，看见自己手心那道纹路正在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刺眼。光芒从她的手心漫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一直延伸到湖面上，延伸到那个人的方向。

那条线在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它，从她身体里流出去。

她想把手缩回来，但动不了。

那个人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微微皱起眉。

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但王默看懂了——他在疑惑，在思索，在辨认什么。

他认出了她手上的光。

但他没认出她。

下一秒，湖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往下掉，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月光碎裂成无数片，像碎玻璃一样散落。

“等等！”王默终于喊出声，“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湖心走去。

“你别走！”

王默想追上去，但她的脚陷进了水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水越来越深，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

“默默！默默！醒醒！”

王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罗丽飘在她脸前，小小的脸上全是焦急：“默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喊‘别走别走’……”

王默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半天回不过神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手心那道纹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从来没亮过一样。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章 想见他

第二章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