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是被罗丽的尖叫声吵醒的。
“默默!你的手!你的手在发光!”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伸出的右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哎哟”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手心中央,一道淡蓝色的光纹正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轻轻游动。光芒很淡,淡得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但她确实看见了——那光纹在动,一圈一圈,像是心跳的节奏。
“怎么还在啊……”她嘟囔着,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
三天了。
自从那天在净水湖边上摔了一跤,这玩意儿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她手心上,洗不掉,擦不掉,连罗丽用魔法试了好几次也没用。好在不痛不痒,除了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发发光,倒也不影响她写字画画。
“默默,你是不是又在净水湖那边乱碰什么东西了?”罗丽飘在她枕头边上,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那可是水王子的地盘,他那个人——哎呀,你是不知道,上次颜爵大哥不小心把墨水洒进湖里,水王子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
“我没有乱碰!”王默委屈地撇嘴,“我就是……就是摔了一跤,手撑在地上而已。地上除了石头就是水,能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那天的事,她其实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是和罗丽一起去净水湖附近采一种什么花——现在让她想,她连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然后就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手按进冰凉的水里。再然后?
再然后,她好像抬头看了一眼。
湖面上站着一个人。
蓝头发,白衣服,远远地站在水中央,像一根立在镜子上的冰凌。
等她揉揉眼睛再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了。
“肯定是摔懵了,出现幻觉。”她当时这么跟罗丽解释。罗丽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再追问。
现在想想,那个人的轮廓,好像真的有点眼熟。
“默默?默默!”罗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呢?快起床啦,今天不是还要去帮妈妈看店吗?”
“哦哦,来了来了。”
王默甩甩脑袋,把那点模糊的记忆甩出去,爬起来穿衣服。
手心上的光,在她下床的那一刻,悄悄地暗了下去。
王默家的花店开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妈早上要去进货,王默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看店一边写作业。三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把隔壁早餐店的油条香味送过来,惹得她肚子咕咕叫。
“王默!王默!”
她抬起头,看见陈思思从街角跑过来,栗色的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思思?你怎么来了?”
“我去少年宫上课,正好路过。”陈思思喘着气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手怎么样了?昨天看你一直捂着,是不是摔伤了?”
王默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光纹今天早上又亮了一次,比之前都亮,亮得她有点心慌。但她不想让思思担心——思思这人心细,被她发现了肯定要拉着她去医务室。
“没事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真的?”
“真的真的!”
陈思思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也没再追问,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过来:“昨天的数学笔记,舒言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基础本来就弱,再落下功课就追不上了。”
王默接过笔记本,心里暖暖的。
重来一次的人生,很多东西都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不敢和同学说话的小女孩,但她依然感激这份关心——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思思和舒言,都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替我谢谢舒言。”
“你自己谢去。”陈思思站起来,拍拍裙子,“对了,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舒言说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问你要不要一起。”
“下午啊……”
王默想了想。下午妈妈就回来了,花店不用她看着。本来她是打算去净水湖那边再看看的——那道光的来历,她总觉得和那天摔的那一跤有关。
但去图书馆……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算了,光的事,晚一天查应该也没关系。
她这么想着,完全没注意到,手心里那道淡蓝色的光纹,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猛地闪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