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走后的第七年,我还是习惯,在夏天回一趟老校区。
梧桐树叶还是那样落,风一吹,沙沙作响,像他当年轻轻说话的声音。
我常常在三楼那扇窗下站很久。
好像再站一会儿,就能看见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耳尖泛红的少年。
好像我一开口,他就会回头,轻轻叫我一声:张桂源。
可没有。
再也没有了。
这些年,我按他说的那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走我的路。
走得很亮,很远,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关心,只是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他们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我只说,没遇到合适的。
没人知道,我这辈子最合适的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我留着他所有的东西。
他用过的笔,没喝完的半盒速溶咖啡,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那封,他当年没敢给我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所以我连开始都不敢。】
每次看到,我都要沉默很久。
傻不傻啊,陈奕恒。
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我的未来。
我每年都会去甜源铺。
老板娘还是会习惯性地端上两碗双皮奶,一碗多芒果,一碗少糖。
等端上来,才反应过来,轻轻叹一句:
“又只剩你一个了啊。”
我笑着点头,把两碗都吃完。
甜得发腻,甜得眼眶发酸。
以前他在的时候,我总把芒果都挑给他。
现在我自己吃,才发现,没有他在,再甜的东西,都是苦的。
偶尔下雨的夜里,我会对着空气说说话。
说我今天遇到了什么,说天气凉了,说我又想你了。
明明知道没人回答,还是会习惯性地,留一句晚安。
就好像,他还躺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应我:
晚安,张桂源。
朋友说我执念太深,该放下了。
可他们不懂,不是我不放。
是那个人,早就长在我骨血里,拆不掉,忘不掉,离不开。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固执一点,再不管不顾一点。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他的病,早一点抱住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他用一辈子的退让,成全我的光明。
我用余生的想念,偿还他的沉默。
很公平。
又是一年夏天,蝉鸣照旧,阳光照旧,小路照旧。
我站在当年那个岔路口,轻轻开口。
“陈奕恒,我过得很好。”
“就是……很想你。”
风穿过树叶,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像极了他当年,踮脚轻轻落在我下巴上的,那个害羞又温柔的吻。
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离开。
他变成了风,变成了阳光,变成了蝉鸣,变成了我每一次呼吸里,都藏着的温柔。
只是遗憾啊。
这辈子,
我是你的满心欢喜,
你却是我的,爱而不得,此生不换。
下辈子吧。
下辈子,换你健健康康,换我早点找到你。
换我们,不再错过,不再推开,
从少年,
走到白头。
——真正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