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过后,张桂源推了所有能推的事,几乎天天守着陈奕恒。
他不再提未来,不再提永远,不提在一起,不提以后。
他们像一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故人,安安静静地,把错过的那几年,一点点往回捡。
陈奕恒的身体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去高中校门口走一走,买一块烤红薯,坐在路边慢慢吃。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像极了高三那年,张桂源偷偷藏在心底的模样。
坏的时候,他连坐都坐不稳,脸色白得像纸,只能靠在张桂源怀里,小声喘气。
每一次咳嗽,都像咳在张桂源的心口上。
陈奕恒很少再哭,只是常常望着他发呆,眼神安静又不舍。
“张桂源,”有天傍晚,他靠在阳台,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没有病,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张桂源把他搂紧一点,下巴抵在他发顶:
“会一起上大学,一起住出租屋,一起吃双皮奶,一起从少年,走到老。”
陈奕恒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湿意:
“真可惜啊。”
真可惜。
短短三个字,道尽了所有来不及。
来不及告白,来不及牵手,来不及拥抱,来不及好好相爱。
入夏的时候,陈奕恒的精神忽然好了几天。
他主动说,想去一次以前的校园。
那天的阳光很好,蝉鸣和当年一样吵,梧桐树叶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们走到高三楼下,走到三楼那扇窗下,走到篮球场边。
陈奕恒走得很慢,张桂源就陪着他慢。
“那年你帮我答到,”陈奕恒轻声说,“我其实没睡着,我听见了。”
“那年你给我揉脚踝,”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心跳得好快,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张桂源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走到当年分别的那个岔路口,陈奕恒停下了。
“就到这里吧。”
他又说了这句话。
和五年前一样,温柔,又残忍。
只是这一次,张桂源听懂了。
不是暂时告别。
是再也不见。
陈奕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脸颊,像触碰一件珍宝。
“张桂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喜欢过。”
“对不起,”他的眼泪慢慢落下来,“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走你的路,走得亮一点,远一点。”
“别再想我,别再等我,别再为我难过。”
张桂源蹲下身,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发抖,却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
他埋在陈奕恒单薄的肩头,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要你走……”
“陈奕恒,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
陈奕恒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委屈的小朋友,声音温柔得一触即碎:
“乖。”
“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地,早点奔向你,再也不推开你了。”
“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做你的人。”
那是陈奕恒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夏天,和五年前一样,阳光滚烫,蝉鸣不止。
只是这一次,那个会脸红、会闪躲、会轻声说“别讲好不好”的少年,
永远留在了这个旧夏里。
后来很多年,张桂源还是会经常回到那条小路。
一个人,站在当年的岔路口。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极了那句迟了一辈子的: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只是再也没有人回答他。
有些人,
光是遇见,就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至于在一起,
那是下辈子的事了。
——全文完·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