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夏天拉得又长又烫,教学楼外墙被晒得发白,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高三最后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张桂源坐在陈奕恒后桌,视线总不受控制地落在前面那人的后颈上。
陈奕恒瘦,肩线单薄,头发软软地贴在颈侧,低头做题时,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被阳光细细描过。他不爱说话,安静,敏感,偶尔被老师点到名字,会轻轻僵一下,声音细而软。
别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只有张桂源自己知道,他盯着那截细白的颈脖,看了整整两年。
晚自习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桌睡觉,有人打闹。陈奕恒没出去,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转着笔发呆。
张桂源起身,假装去接水,路过他身边时,手指很轻地,擦过他的发顶。
陈奕恒猛地一颤,抬头看他,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
“吓着你了?”张桂源声音放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陈奕恒摇摇头,又飞快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那一点红,落在张桂源眼里,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早就清楚自己对这人不一样。
不是好奇,不是好感,是想把人护在身边,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那天放学,人走得差不多,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陈奕恒收拾东西慢,张桂源就故意磨磨蹭蹭,等他。
灯一盏盏被关掉,最后只剩门口那一盏,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起走?”张桂源开口。
陈奕恒攥着书包带,轻轻“嗯”了一声。
那条路他们走了无数次,梧桐树影斑驳,夏天的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有点闷。
平时吵吵闹闹的校园,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一深一浅,叠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时,陈奕恒停下,小声说:“我到这边了。”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伸手,很轻地捏住他的手腕。
陈奕恒的手腕很细,骨骼分明,一握就好像会碎。
“陈奕恒,”张桂源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等高考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陈奕恒抬眼,撞进他深邃又认真的目光里,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他隐约猜到那是什么话,可他不敢应,也不敢逃,只是站在原地,睫毛轻轻颤抖。
“你……”他声音细得像线,“你别这样。”
“别哪样?”张桂恒往前半步,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别喜欢你?”
陈奕恒猛地睁大眼睛,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想抽回手,却被张桂源握得更紧一点,不疼,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我没开玩笑。”张桂源盯着他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等高考结束,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蝉鸣忽然又响起来,盖过心跳,盖过呼吸,盖过夏天里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陈奕恒别开脸,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别讲好不好。”
“就当,没发生过。”
张桂源心口一紧。
他不知道,那是陈奕恒第一次,对他示弱,也是第一次,悄悄把退路堵死。
那个夏天很长,阳光很烈,蝉鸣很吵。
他们以为未来有无数个夏天,有说不完的话,有来得及兑现的承诺。
谁也没料到。
有些话,一旦没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有些夏天,一旦过去,就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