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光发烧的第三天,程小时才发现不对劲。
周五下午,陆光请了假。
班主任老肖在讲台上说“陆光同学生病请假”的时候,程小时愣了一下。
不是退烧了吗?
他掏出手机给陆光发消息:
又烧了?
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我。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程小时坐不住了。
放学铃一响,他拎起书包就往外冲。
“哎小时——”乔苓在后面喊,“今天值日——”
“你帮我做!”
人已经没影了。
程小时跑到陆光家楼下,按了门禁。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六楼,陆光家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着。
程小时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绕着楼转了一圈,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他爬上六楼,站在陆光家门口,敲了敲门。
“陆光?”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
“陆光,是我,程小时。”
门里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地板。
程小时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有人在呼吸。
很重,很乱。
“陆光?”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开门。”
门锁响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程小时推开门,看见了陆光。
然后他愣住了。
陆光站在门口,扶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的眼睛很红,额头上有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信息素——
浓得吓人。
冷香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淡香,而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把程小时整个人都裹住了。
程小时后颈的抑制贴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Omega的本能反应,在回应一个发情期Alpha的信息素。
“你怎么……”程小时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你易感期?”
陆光没说话。
他盯着程小时,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在翻涌。
那是Alpha在易感期对Omega的本能反应——渴望靠近,渴望标记,渴望把眼前这个人据为己有。
但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扶着墙,看着程小时。
“走。”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程小时没动。
“走!”陆光的声音大了些,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压迫感。
程小时的后颈又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走。
他看着陆光,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绷的脖子,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你几天了?”他问。
陆光没说话。
“我问你几天了?”
“……三天。”
程小时深吸一口气。
三天。
从他发烧那天就开始了吧。
那不是发烧,是易感期前兆。
“你为什么不说?”程小时走进去,关上门,“你一个人扛着?”
陆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别过来。”
程小时停下脚步。
陆光看着他,呼吸很重。
“我控制不住,”他说,“我的信息素……会影响你。”
程小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什么感觉。
但后颈那个位置确实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移到了那里。
那是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正常反应。不是发情,只是本能地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你……还能走吗?”程小时问。
陆光摇摇头。
程小时看了看四周。
客厅里很乱。沙发上扔着毯子,茶几上有几个空水瓶,地上还有一盒拆开的抑制贴——是Alpha专用的那种,比Omega的抑制贴大一圈,药性更强。
但显然没什么用。
陆光的信息素还是浓得吓人。
程小时深吸一口气。
“你坐下。”
陆光看着他,没动。
程小时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触碰到的一瞬间,陆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信息素猛地又浓了几分,像是被刺激到了的野兽。
程小时的后颈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他扶着陆光,把他带到沙发边上,按着坐下。
“抑制剂呢?”
陆光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
程小时打开抽屉,里面有好几盒抑制剂,有针剂也有口服的。
他拿出一盒针剂的,拆开,看向陆光。
“你自己打还是我帮你?”
陆光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程小时看着他发抖的手,没说话。
他撕开包装,把抑制剂抽出来,然后拉起陆光的袖子。
“我来。”
陆光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浓了。
程小时把针头扎进他的胳膊,缓缓推入。
陆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推完抑制剂,程小时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签按住。
“按住。”
陆光抬手按住棉签。
程小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光的信息素慢慢变淡了一点,但还是比平时浓很多。
程小时的后颈还在跳,但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过了几分钟,陆光开口。
“你为什么不走?”
程小时看着他:“你想让我走?”
陆光没说话。
程小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陆光看着他,目光很深。
程小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吃饭了吗?”
陆光顿了一下:“……没。”
“三天没吃?”
“……两天。”
程小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厨房在哪?”
陆光指了指。
程小时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空的。
就几个鸡蛋,一包挂面。
他翻了翻柜子,找到一瓶酱油。
“等着。”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一碗酱油面出来,放在陆光面前。
陆光低头看着那碗面。
卖相一般,面条有点坨了,酱油色倒是挺正的。
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咸淡刚好。
程小时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好吃吗?”
陆光点点头。
程小时弯了弯嘴角。
陆光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你不怕吗?”
程小时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陆光抬起头看着他,“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来说很危险。”
程小时看着他。
陆光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那么浓了。抑制剂起作用了。
“你危险吗?”程小时问。
陆光没说话。
程小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你不危险。”
陆光看着他,目光很深。
程小时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
“快吃,面要坨了。”
陆光低头继续吃。
吃完面,陆光的精神好了一点。
程小时把碗收了,去厨房洗干净。
出来的时候,陆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程小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难受吗?”
陆光睁开眼睛看着他。
“好多了。”
程小时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程小时忽然开口:“陆光。”
“嗯?”
“你以后易感期,别一个人扛。”
陆光看着他。
程小时迎上他的目光:“找我。”
陆光没说话。
程小时看着他,认真地说:“我陪着你。”
陆光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里面有很深的情绪翻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没说出来。
程小时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听见没?”
陆光低头看着那只手。
很暖。
他反手握住。
“听见了。”
程小时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陆光的信息素已经完全稳定了,淡淡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程小时的后颈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跳。
但他觉得有点烫。
那是从心里烫出来的。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