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绿皮火车,载着夏雷驶向陌生的南方,车轮哐当哐当,碾过铁轨,也碾过少年心头没说出口的不舍。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东北的平房、烟囱、熟悉的厂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田野、河流与城镇。他靠在窗边,手里攥着苏念塞给他的照片,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边缘,直到纸张被体温捂得发软
从此,北京与上海,一千四百多公里的铁路,成了他们之间最真实、也最残酷的距离
没有高铁,没有飞机,没有一秒就能接通的电话,这段路要用两天两夜的火车才能走完,异地恋,就这样在时代的洪流里,无声地正式开始
往后的日子,他们的感情,全靠一封封书信、一通通昂贵得让人舍不得多讲几句的长途电话,小心翼翼地维系着
宿舍的书桌前,台灯常常亮到深夜。苏念会把北京医科大里的一切写进信里——解剖课的紧张,图书馆的安静,医院见习时第一次见到生老病死的触动,食堂里难得好吃的红烧肉,甚至是校园里落下的第一片银杏叶
她的字工整清秀,一页页写满,像是要把所有没能当面说的话,全都塞进信封
夏雷也一样。在上海同济大学的寝室里,他趴在床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写上海的潮湿气候,写拥挤的街道,写专业课的难度,写第一次看见外滩灯火时的震撼,也写一句又一句“我想你”。信纸被折了又折,贴上邮票,投进邮筒,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那时候的时间很慢,慢到一封信要走上七天、十天,甚至更久
等待回信的日子,成了两人生活里最煎熬也最甜蜜的期待
我会每天去宿舍楼下的收发室张望,看见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心跳会瞬间漏半拍;夏雷会在下课第一时间冲去系办信箱,哪怕只是薄薄一张纸,也能让他高兴一整个晚上。每一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思念,拆开信封的那一刻,仿佛对方就站在眼前。
“喂……是我。”
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就能让两个人瞬间红了眼眶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忽远忽近,却比任何声音都动听
我们说学习,说生活,说身边发生的小事,明明都是琐碎的日常,却怎么也聊不够,直到话费快要超限,才不得不匆匆说一句“照顾好自己”,依依不舍地放下听筒
挂断之后,心里空落落的,思念却更浓了
日子就这样在书信与长途电话里慢慢流淌,距离很远,远到隔了大半个中国;时间很慢,慢到要靠等待度日。
可偏偏是这样遥远又缓慢的时光,让我们对彼此的心意,没有被距离冲淡,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北京的风,吹不到上海的街头
上海的雨,落不到北京的屋檐
可少年人的喜欢,穿过一千四百公里的铁轨,穿过一封封漂洋过海的信件,穿过一次次昂贵又短暂的通话,牢牢地系在彼此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