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欢拽着沈辞渊一路回了清欢居,一进门就把人甩开,自顾自往榻上一坐,下巴抬得老高,摆明了还在闹别扭。
沈辞渊也不恼,径直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
金黄软糯的灵蜜糕摆得整整齐齐,还冒着淡淡的甜香。
凌清欢眼睛飞快扫了一眼,喉结轻轻动了动,却硬是绷着脸,拿起旁边一本功法装模作样地翻。
只是那功法书页都拿倒了,他自己还没发现。
沈辞渊瞧在眼里,没戳破,只拿了一块灵蜜糕,递到他面前:“刚温过的。”
凌清欢哼一声,脑袋扭到一边:“不吃。”
“真不吃?”沈辞渊声音平平,“那我端给外门那个小弟子,他今早还问我,你要不要点心。”
“敢!”
凌清欢立刻转头,一把抢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瞪他:“我的东西,谁要他假好心!”
沈辞渊看着他这护食的样子,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清欢居里,从来都是这样。
凌清欢嘴硬,他就顺着;凌清欢闹脾气,他就等着。
闹着闹着,气自然就消了。
凌清欢几口吃完一块糕点,伸手又拿了一块,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你以后不准给别人讲功法,要讲也只能给我讲。”
“好。”沈辞渊答应得干脆。
凌清欢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准备好继续吵了,结果对方一口应下,反倒让他没了下文,只能别扭地别过脸,耳根悄悄发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喊声。
“二师兄,大师兄,你们在吗?”
凌清欢一听这声音,脸立刻垮了。
是小师弟林越。
早上就是他凑在沈辞渊身边问东问西,凌清欢记仇记到现在。
他没好气地朝门外喊:“不在!”
林越被噎了一下,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捡了一只小灵狐,受了伤,想请大师兄帮忙看看。”
凌清欢更不爽了。
行啊,上午问功法,下午送灵宠,没完了是吧?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被沈辞渊轻轻拉住手腕。
“别欺负他。”沈辞渊道。
“谁欺负他了!”凌清欢甩开他的手,气势汹汹地开门,“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值得你往这儿跑!”
门一拉开,就看见林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狐狸后腿有伤,蔫蔫地缩着,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周围还围了几个路过的弟子,一个个眼神发亮,显然都觉得这小灵狐乖巧得很。
林越见凌清欢脸色不好,下意识把小狐狸往怀里紧了紧:“二师兄……”
凌清欢盯着那小灵狐,越看越不顺眼。
长得软乎乎的,一看就会装可怜讨人喜欢。
他冷哼一声:“什么玩意儿,也敢往大师兄面前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小狐狸像是被他凶到了,轻轻呜咽一声,往林越怀里钻了钻。
这一下,周围几个弟子都露出心疼的表情。
林越连忙道:“它很乖的,不会咬人,我就是想让大师兄帮忙治一下……”
“治伤去药堂,找什么大师兄。”凌清欢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大师兄很忙,没空管这些小东西。”
他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就是不爽。
不爽别人拿着东西来讨好沈辞渊,不爽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小狐狸转。
林越被他堵得进退两难,眼圈都有点红了,又不敢跟二师兄顶嘴。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劝:“二师兄,小狐狸真的很可怜……”
“可怜就你自己养着。”凌清欢寸步不让,“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向来蛮横,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沈辞渊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只小灵狐,淡淡开口:“伤在筋骨,普通丹药治不好。”
林越立刻眼睛一亮:“大师兄你愿意帮忙?”
凌清欢立刻炸毛,转头瞪沈辞渊:“你帮他干什么!”
沈辞渊没理他的火气,对林越道:“抱进来吧。”
林越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狐狸进门。
凌清欢气得站在原地,胸口一鼓一鼓的。
好啊,联合起来气他是吧。
一个装可怜,一个装好心,就他是坏人是吧。
他越想越气,抬脚狠狠踹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辞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接过小狐狸,指尖凝出一丝灵气,轻轻覆在狐狸的伤处。
淡白色的灵气缓缓流转,小狐狸原本痛苦的呜咽渐渐轻了,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沈辞渊,透着依赖。
周围弟子看得一脸惊叹。
大师兄果然厉害。
人长得好看,修为高,心还这么好。
凌清欢站在一旁,看着那一人一狐和谐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火气直往上冒。
他盯着那小狐狸,越看越碍眼。
等沈辞渊收回手,林越连连道谢,抱着小狐狸就要离开。
小狐狸忽然从林越怀里探出头,对着沈辞渊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这一下,彻底戳中凌清欢的火药桶。
他几步走过去,对着小狐狸瞪眼睛:“叫什么叫!再叫把你毛拔了!”
小狐狸吓得一哆嗦,立刻缩回去。
林越脸都白了:“二师兄,它、它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凌清欢叉着腰,“以后不准再带这些东西来烦大师兄,听见没有!”
林越被他凶得不敢说话,抱着小狐狸匆匆跑了。
围观弟子也不敢多留,纷纷散去,只是走的时候,一个个都没觉得二师兄讨厌,反倒觉得他这副炸毛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谁让他是整个宗门,唯一敢这么跟人呛,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等人都走光了,凌清欢才转过身,气冲冲地往榻上一坐,拿起灵蜜糕也不香了,狠狠扔回盘子里。
“你就是偏心。”他闷声闷气地说,“对谁都这么好。”
沈辞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只对你不一样。”
凌清欢心口一跳,抬头瞪他:“哪里不一样了?我看你对那只狐狸都比对我好!”
沈辞渊沉默一瞬,忽然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枚小巧的玉坠,雕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模样,看着凶巴巴的,却格外精致。
“早就让人给你雕的。”沈辞渊道,“比狐狸好看。”
凌清欢盯着那玉坠,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最喜欢这种看着凶、实则可爱的小东西,之前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沈辞渊记到现在。
心里那股火气,瞬间灭了一大半。
他别扭地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玉坠,语气硬邦邦的:“谁要这种东西……”
“不要?”沈辞渊作势要收回,“那我扔了。”
“不准扔!”
凌清欢立刻伸手抢过来,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
玉坠温润冰凉,握在手里舒服得很。
他攥着玉坠,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却又强行压下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声嘟囔:“勉强收下了,下次不准再帮别人了。”
“好。”沈辞渊答应得毫无波澜。
凌清欢这才满意了一点,低头把玩着玉坠,越看越喜欢,刚才的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他没看见,沈辞渊看着他攥着玉坠、耳朵都微微发红的样子,眼底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宗门都知道。
哄好这位又蠢又爱闹的二师兄,从来不用什么大道理。
一块灵蜜糕,一个小玩意儿,一句顺着他的话,就够了。
凌清欢玩了一会儿玉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瞪沈辞渊:“那你以后也不准对别的东西笑!”
沈辞渊看着他这副占有欲十足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准随便帮别人疗伤!”
“嗯。”
“不准再跟小师弟说话!”
“嗯。”
凌清欢提一个要求,沈辞渊就应一个,没有半点不耐烦。
凌清欢终于彻底舒坦了,抱着玉坠,拿起一块灵蜜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都弯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骄纵蛮横,满心欢喜。
一个清冷沉默,满眼纵容。
清欢居里安安静静,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而院外,几个没走远的弟子对视一眼,偷偷憋笑。
“看见了吧,二师兄又在跟大师兄提奇怪要求。”
“大师兄居然全都答应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二师兄开心,大师兄什么都肯做。”
“小声点,别被二师兄听见,等会儿又要过来凶我们了。”
笑声轻轻散在风里。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云阙仙宗这位无法无天的二师兄,
是大师兄放在心尖上,独一份的宝贝。